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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專題 工作神學 黃宏達:Paul Stevens的職場靈修觀(一)
黃宏達:Paul Stevens的職場靈修觀(一) PDF 列印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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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 12 十二月 2010 14:43

Paul Stevens的職場靈修觀(一)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黃宏達

 

  1. 引言

    • 被譽為「市井聖徒的先鋒、職場神學的拓荒者」的當代神學家史蒂文斯(R. Paul Stevens)是一位牧師、木匠和神學家。史氏近年致力推動職場神學及有關事工。其主要理念上承宗教改革時期的「信徒皆祭司」。但他認為這信念仍停留在口號式,未完全落實。因此,史氏認為我們極需要發動第二次宗教改革,以貫徹第一次宗教改革的信徒皆祭司的精神。1 本文嘗試從三個向度──身分、時間、空間(地點),來闡釋史氏的神學架構,並會評估其貢獻與限制。

    •  

打破身份二分──傳道人與平信徒

平信徒與傳道人之階級與身分平等

    • 史氏把基督徒的事奉模式分為三類:基督教工作者(professional Christian)、從事各行各業的基督徒(Christian professional)及織帳棚者(tentmaker)。基督教工作者是受薪從事基督教工作的人,例如牧師、青少年傳道、福音機構的領袖或是宣教士。他們的事奉就是本身從事的工作;他們的工作亦即是自己的事奉。第二類是從事各行各業的基督徒,又稱甲類平信徒。他們都感到上帝呼召他們去從事某類極具挑戰性的行業(如醫療、政治、教育、甚至家庭主婦等)。工作就是他們事奉的主要場境,他們的事奉是源自工作。埃及的宰相約瑟就是這類信徒的典範。第三類是織帳棚者,又稱為乙類平信徒。他們蒙召去從事某一在教會內或社會上特定的事奉,唯與自己謀生的職業或工作無關。工作是為了供給事奉者的需要。他們有志於聚合的教會(下文會再討論)的事奉,有人稱之為「義務教士」(voluntary clergy)。2

    • 針對甲類平信徒,史氏力陳牧師與信徒所領受的呼召毫無分別,都是耶穌的門徒。他說:

    • 召命(vocation)或呼召(calling)這兩個相同的觀念,是指按照你在基督裡是怎樣的人而作的事。每一位信徒皆蒙召成為耶穌的門徒,並在上帝國裡服事,這是我們『蒙召』所享有的『同一盼望』(弗四4)。故此,基本上應當沒有聖職人員與平信徒的分別──因為兩者皆蒙上帝的呼召。傳道人或牧師的『神祕呼召』,並不會使他(她)比木匠更為被召;一位為上帝在社會中活出基督徒生命的核子物理學家,亦不比神職人員較少被召。3『呼召』這詞從來不用複數……事奉無分等級」。4

    • 至於乙類平信徒,史氏同樣高呼他們是與牧師階級相同的。他說:

    • 沒有任何聖經或神學理由,可以證明教會領袖是由上帝所特別呼召,去服事神聖的事物,或要為上帝『全時間』獻上;而另一方面那些平信徒,他們在教會及世界服事上帝,卻被視為只有次一等的呼召,甚或根本沒有呼召可言。部分時間平信徒事奉者──這稱呼簡直是用詞不當。教會需要有獨特恩賜的領袖,具優秀資歷和良好訓練的僕人事奉者,會眾認可的長老,和善於裝備的牧者。然而,在新約教會,呼召絕無階級之分。上帝的呼召,臨到每一個有耳可聽的信徒。…各人不要離開最初蒙基督呼召時的身分(林前七1720)。無論我們的身分和處境怎樣,我們行事為人都要與這呼召相稱。5

    • 總而言之,在史氏眼中,在上帝面前,牧師與「平信徒」(甲類)及「織帳棚者」(乙類)都是階級相同,身分一樣。史氏要否定的不是牧職,而是牧職的階級主義及專業主義,因為它──正如每一門專業一樣──皆「密謀損害行外的利益」,6 即「平信徒」的利益。

    • 另一方面,甲類與乙類的分別,是前者為分散的信徒,後者為聚集的信徒(下文會再討論分散與聚集的觀念)。他們的共通之處是同樣需要裝備。7 而裝備就是牧者最主要的角色和責任(提前三2)。牧者作為教會的僕人,要裝備全體聖徒,使他們在教會和世界中服事。教會領袖主要是透過他們的恩賜來完成這使命。8 牧者「不是指揮系統中的中間人,代替缺席或沉默的基督,代表祂的旨意。反之,他們作為『副裝備者』的任務,是要在耶穌的領導與主權下,培育上帝的子民」。9 因為,上帝才是「終極裝備者」。上帝發出呼召(弗四1);上帝在基督裡量給各人恩賜(弗四7);上帝賜與獨特的話語職事(使徒、先知、傳福音的、牧師和教師);上帝使身體成長。10 如此,史氏勾畫了一幅上帝─牧者─信徒的關係的輪廓。

都是上帝之民(People of God

    • 史氏在打破基督徒身分的二分之後,提出了一個聖經神學的觀念──上帝之民(People (laos) of God),為上述的輪廓進一步著色。史氏申述,在聖經裡,laity(常譯為「平信徒」)原文為laos,是指上帝的全體子民,包括聖職人員與所謂平信徒。這是一個尊貴的稱號,因為在基督裡,上帝的百姓是被呼召的人(徒十五14);11 是被揀選成為「君尊的祭司」、「聖潔的國民」和「屬上帝的子民(laos)」(彼前二9)。12 在歷史上,基督教的興起,本質上是一個平信徒運動,「平信徒」淪為次級階層,在歷史上是很後期的事。史氏認為這是由於聖禮主義、民間宗教的影響,以及世俗化的過程(教會複雜屬世的領導模式)所致。13

    • 除了聖經神學外,史氏也從歷史神學的進路來建構上帝之民神學。史氏首先應用第四世紀加帕多加三教父的三一論──互滲互存(perichoresis),奠基於上帝的本質為關係性,不同位格的多元性在契合中合一。14 二十世紀英國神學家根頓(Colin Gunton)引伸出一個動態的觀念:互相激勵與互相滲透(interpenetration and interanimation)。其意義是顯出三一上帝的社群性(sociality of the Triune God),15 不是枯燥乏味的同質的「一神」,而是由聖父、聖子、聖靈組成的豐富的共同體。每一位格都支持其他位格,所有位格都支持合一的整體。16 然後,史氏引用莫特曼說:「互滲互存的教義把三與合一燦爛地連結一起,並沒有把三約化為合一,亦沒有把合一溶解為三。」17

    • 互滲互存對作子民的意義重大。它意味著上帝的子民的每一員都與上帝契合及彼此契合(communion),與此同時又不會與上帝或彼此合併(merged)。18 因此,子民既是公有的(communal),又是個人的(personal)。19 這樣,三一論所蘊含的位格的(personal)及位際的(interpersonal)觀念就成為了有神形象的人的身分和召命了。史氏再借用莫特曼的話來說明聖父、聖子、聖靈的社群關係:「不是單一統治者的獨裁統治,而是自由人的民主社群…不是聖職的層級,而是教會的團契。」20 具體而言,一個互滲互存的教會有三個特質。第一,沒有人是個體的成員(individual member )。信徒的身分既是全體的(corporate),又是個別的(individual)。教會的基本單位就是教會。在基督裡,「我就是我們」。21 第二,沒有事工是層級的。當我們整個生命的每個層面都因著愛而順服在基督的主權下時,我們不能說某些事務本身是神聖的而其他則是世俗的。22 第三,上帝之民的每一員都彼此相屬、彼此牧養、彼此需要、彼此貢獻全體的合一及事工。教會並非由牧養的人與被牧養的人組成。根本就沒有「平信徒」這回事。我們的身分是「分子社群身分」(molecular social identity)。否則,這會否定上帝的收納、呼召、充權和賜下恩賜給我們,使我們成為上帝的、彼此的及世界的共愛者(co-lovers)。23

回應

可取之處──符合聖經神學和宣教學

    • 從聖經神學的角度,「上帝之民」(people of God)是整本聖經的重要主題(theme/motif)之一,幾乎能貫穿新舊約,帶出一致的信息:上帝要為祂自己塑造一群人。「我要作你們的神,你們要作我的子民」就是著名的「聖約程式」(covenant formula)。24 上帝與子民同在(with people),也是為了子民而行事(for people)。25 聖經學者Elmer A. Martens進一步為「上帝之民」的引伸意義擴充為四方面:神學性、社會性、倫理性及使命性。首先,上帝之民有上帝的群體(a God-connected people),上帝神聖的同在。人合宜的回應就是敬拜讚美。26 第二,上帝之民是結合的群體(a bonded people/community),每個成員都連於上帝,又彼此關連,是合一的。27 第三,上帝之民被聖潔的上帝呼召過聖潔的生活。28 最後,上帝之民是使命的群體,要向世界宣揚上帝的作為,使人認識神,活出祭司的功能。29 所以,史氏的「上帝之民」的觀念有很強的聖經神學的基礎。

    • 宣教學家范榮真(Charles Van Engen)對「平信徒」和「上帝之民」的觀點與史氏幾乎原出一轍。范氏在《上帝宣教之民──再思地方教會的目的》一書中這樣說:「『平信徒』一詞的真正含義是,每個人在基督裡都是新造的人,舊事(包括性別、職業、種族、文化和經濟的區別)已過,阻隔的牆被打破(林後五17),所有那些心裡相信並口裡承認耶穌是主的人們實際上都是上帝的子民(the laos of God)。」30 又說:

    • 如果我們使用『平信徒』這個詞,就必須還其聖經原意,即『上帝的子民(laos)』,他們的恩賜、功用、和事奉各不相同,但他們的聖潔、聲望、能力、委身或行動並無不同…在教會作這種分別〔指:『業餘人士』與『專業人士』〕並沒有聖經根據,而不符聖經真理的做法只會導致教會將『專業的』神職人員過度抬高,認為他們『更接近上帝』,卻抹殺了大多數人的聖潔以及聖靈在其生命中的動工。…新約裡被呼召成為教會的是全體上帝之民。31

    • 可見范氏同樣反對屬靈身分的二分,反對牧職專業主義及階級主義。范氏甚至認為,評判聖職人員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是教會在多大程度上成為上帝的宣教之民。32

保留之處──確認牧者專業精神,各盡其職,彼此配搭

    • 梁家麟及胡志偉皆承認香港華人教會的傳道人有專業主義的傾向,33 而梁氏則進一步分析其原因。有趣的是,三個原因之中,有兩個與平信徒有關。首先是教會的世俗化。梁氏指出「屬靈屬世二元主義…的觀念逐漸模糊,教會的運作跟外界做事方式的差不多愈來愈不明顯。為補足世俗知識的缺乏,有宗教從事員修讀不同的專門課程,考取專業資格,務求與社會外界盡量接軌。」34 第二是平信徒神學教育的普及性。「這令神學知識非神祕化和非屬靈化,並對教牧的身分和角色造成威脅。原因是某些信徒自覺擁有與全職傳道相同的訓練和資格,令傳道人在自我定位上產生困難,甚或認為失去了優勢和獨特性。最後,教牧為突顯與信徒領袖的分別,選擇修讀專業課程,務求以專業人士的姿態在教會出現。」35 梁氏的分析告訴我們兩點。第一,推動職場神學的同道經常慨嘆的屬靈與屬世、牧職與普通職業的二分觀和現象究竟有多真實?現今信徒懂得聖經原文也不會令人感到意外了。正如梁氏所說,這二分已經「逐漸模糊」了。最少在現今的香港正是如此。所以,史氏所說的神職人員階級主義實有「打稻草人」之嫌。第二,若然此階級分野仍然局部存在,則部份原因就是由於屬靈屬世的二分已經模糊,致使教牧要再追求專業資格來「自保」。如此,企圖消除二分,反例促成二分,這豈非十分諷刺的惡性循環嗎?當然,教牧本身也有責任自重其蒙召身分,不應與信徒作無謂的競爭和比較,不能一味怪罪信徒領袖的進步。而信徒也不應自恃有神學訓練或某些專業資歷而輕視教牧的身分和領導。

    • 這樣,教牧與信徒的關係應該怎樣呢?梁家麟院長在〈真偽之辨〉一文中,談論信徒如何對抗異端時這樣說:

    • 「異端關涉複雜的技術性概念…今天的邪教高度偽裝光明天使,也不可能藉上網查證便辨識真面目。不倚靠專業牧者、學者與相關機構作深入調查分析,任由信徒自行慎思明辨,我不知道會辨出個甚麼結果來。新約聖經清楚申明真教師的責任,是保護信徒不受假教師的危害。假教師的威脅要由真教師掃除,信徒的責任是信從真教師,不受假教師的引誘,卻不是擺脫真教師自行識別異端,更不是將真教師與假教師一視同仁,然後自行分辨誰是真教師。」36

    • 因此,牧者的專業37 理應成為信徒的信任及跟隨的理由,而非階級對抗的理由。正如李錦洪所言:「教牧同工是無可取替的」。38 畢竟,不是信徒皆牧師,信徒及教牧在基督(的教會)裡皆有其角色,應彼此尊重,互相配搭。當然,「信徒亦需要接受神學裝備,但不是為回到教會炫耀,而是在職場上事奉,做一些教牧同工做不到的事情,成為外展型使者。」39

時間──禮拜日與平日

每一日都是聖日

神在每天每事中

    • 史氏強調,神介入我們一星期七天的生活,賦予我們超越的意義和不能壓抑的喜樂。40 做基督徒是每一日的生活方式,與全身全心為神而活息息相關,41 而非追求屬靈大喜樂的退修中心、修道院或聖堂活動。討神喜悅與教會禮拜關係不大。42 史氏反對的,是形式化、制度化、有形的宗教系統。43 他提倡的是日常生活的靈性。這就是簡單地與神相交,但這種相交必須在日常俗務、生活實況中體現、落實並滲透於其中。44 靈性的質素是在乎有否深深扎根、不膚淺的生活。45 吹著口哨走路,以一種新方式談話,或者上床睡覺──這些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是把自己拋進神的臂彎作為服事的方式。這也可以表現在我們怎樣發出電郵,貼甚麼樣的海報在辦公室門上──就是那些必須做的(洗碗碟、吃飯、穿衣)、幹粗活的(掃地、換尿片)和瑣碎的(例如玩紙牌)。46 我們在生命的平凡事物中事奉,透過這樣的事奉看見我們所愛的神,並讓神的榮耀照遍整個生命。47 史氏稱這種靈性觀是「既神聖地屬世,又屬世的神聖」。48 簡言之,神在我們每日生活的每一個埸景,不只是禮拜天,更不是修道院式的。這屬典型的福音派靈性觀。49

    • 史氏進一步提出三個幫助活在市井信徒靈命進深的途徑:為市井的靈性塑造(spirituality for marketplace)、在市井的靈性塑造(spirituality in marketplace)及藉市井的靈性塑造(spirituality through marketplace)。史氏認為這觀念與潘霍華的「非宗教的基督教」(religionless Christianity)的觀念相似。史氏尤其著重「藉市井塑造靈性」的實踐,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分開稗子和麥子,讓人分辨出甚麼是基督教的宗教外殼,甚麼才是靈性的核心。50

神在每日職場中

      • 職場的神聖是史氏特別強調之處。他說,北美上班族從第一天全職工作直到退休,每人平均花88000小時在工作上。在亞洲及對專業人士來說,時間可能更長。工作佔了我們一生大約百分之四十的時間。相對來說,一個積極的基督徒一生只花約四千小時在教會會議和教會活動上。史氏抱怨,教會很專注於那四千小時,彷彿屬靈生活就是一天工作後可以自由參與的工餘活動。正如上文提及,史氏認為真正的屬靈生命具有顛覆性,不知不覺便進入我們生活的中心,迫使我們在人間而不是天堂去尋找神。神是相當「到地」的神,從成孕到復活,祂經驗了為人的完整歷程。由於基督這樣道成肉身的事件,史氏鼓勵我們必須學習去為神工作,並與神一起工作,藉以實踐效法神。51 廖炳堂博士也說:「工作(特別是受薪的職業)一般佔去我們生活的大部份時間,我們應該特別關注如何以工作去回應神的呼召……我們所做的乃源於神、靠神而做、為神而做」。52

      • 事實上,神和人都是工人,而工作是造物主和祂兼具創造性的受造物之間的有力連繫。舊約聖經有很多比喻來描述神是第一個工人,也是最好的工人(創一-二;伯十312;詩一三九1316)。聖經一開始便記載神全情投入工作,陶造萬物和人。神刮起悉心鋪設的塵土,將生氣吹入陶泥中(創二7),給自己一個藝術性的表達。聖經結束時,神仍在工作,將祂和受造之物所創造的重塑和轉化──成品是一個美麗都市(啟二十一至二十二)。除非守安息日,神從不停止工作;而安息日是神和我們工作的意義所在。耶穌也沒有停止工作(約五17)。53 聖經讓我們看見,神創造、維護、救贖和成全的工作遠遠超過宗教活動。神是建築師(箴八2731)、牧人(詩二十三14)、陶匠(賽三十一9)、料理家務者、修剪葡萄樹工人、農夫(何十11)、手工藝者、打金工人(賽一2426)和織帳棚工人(伯九8)。因此,人也不應該停止工作,因為工作不單是責任,也是人的尊嚴所在。工作是與神相遇之地。在工作中,我們──按著神形象受造的──像神。世上沒有甚麼工作不是在某些方面與神同工的,包括修理喉管、垃圾收集、資料處理、髮型設計、政治、藝術、新聞報導、城市規劃、園藝、實驗室技術……當然還有傳道和裝備聖徒。54

      • 史氏看工作為遇見神、愛神和事奉神的場所。神邀請我們作「副創造者」,與祂一起發展地球,令神的世界變得「有用」。工作非但不應與屬靈生活相對,反倒透過其創造性、千變萬化的可能性和有潔淨作用的壓力,人被直接帶到神身邊。工作本身就是一種屬靈操練,指引我們朝向上帝(Godward),並且促使我們面對自己。這就是工作的神髓。我們與神一起工作,也為神而工作。55 所以,創造論是史氏的工作觀的基石。

      • 此外,史氏根據西三2224進一步發展他的基督徒工作觀,他稱之為三個信心的祕密。首先,基督就是基督徒工作的祕密對象;其次,基督的讚賞是工作的秘密目的;第三,從基督那裡繼承的產業就是祕密的報酬。56 可見,基督論是史氏的工作觀的重要元素。總之,當我們的工作是為了耶穌而做,並且懷著信心、盼望和愛心作在神裡面的時候,這工作就成為基督徒的工作,而且有永恆價值,不論該工作是多麼卑賤或瑣碎。57

      • 值得補充的是,史氏在強調日常工作的時候,也設下合適的底線。他看見工作也很容易變成偶像,成為衡量人價值的尺度,令人把工作等同身分象徵。這個偶像最終會過去,因為人受造是為了神,不是單單為工作而受造。58 這一點對現代都市的「工作狂」別具意義。是以,史氏的工作觀和人觀正確地建基於神觀之上。正如有學者指出,人被命定在世上生活、愛他的鄰舍、統管其他受造界,以及讚美神(詩八、一四五、一四八)。59

      •  

三重召命

    • 史氏指出,我們正生活於「後召命的世代」(post-vocational age)。現今絕大部分的人的工作及人生意義是自我實現。因此,史氏竭力恢復召命的教義。他把召命分成三重:個人的(personal)、基督徒的(christian)及人類的(human)。60

個人的召命(personal vocation

      • 這包括四方面:首先是作門徒的呼召(the effectual call of Christ to become a disciple);61 第二是上帝護理的呼召(providential call);62 第三是「靈恩的呼召」(charismatic call)。史氏的意思是神藉聖靈賜予的恩賜(gifts)、恩典(grace)及才幹(talent)。他強調才幹也是上帝的恩賜(gifts of God),是要向上帝問責的(太二十五1430)。第四是內心的呼召(heart call)。這是聖靈於特定時空在人內心放下的特定的服事的渴望。分辨這內心呼喚的原則是:(1)內心的「應該感」(inner oughtness;2)那是比自己大的;及(3)它帶來更大的滿足和喜樂。63

      • 史氏又認為清教徒(特別是後期的,即在Perkins之後)過份強調林前七17,以致令人以為我們需要一個轟轟烈烈的蒙召經驗才去進入某一個行業。他主張在作門徒、聖潔及服事生活的呼召(call)前提下,我們辨別上帝的感動和恩賜便足夠成為召命的帶領(vocational guidance)了。64 這體現了上帝對每個特定的人的主權及人神關係的互動,也是基督徒的職場靈性/靈程內涵,並且特別對準備進入職場的畢業生或有轉行念頭、在職多年的職場「老將」有意義。

基督徒的召命(christian vocation

      • 這第二種的召命有三個層面。首先,上帝呼召人回歸上帝成為屬祂的子民(belonging),這是作門徒的呼召(a call to discipleship)。第二,上帝激勵我們過聖潔的生活(being),這是聖潔的呼召(a call to holiness)。第三,上帝呼召我們在世界和教會中做神的工(doing),這是服事的呼召(the call to service)。65 這重召命可說是救贖論和成聖論的職場應用,適用於基督徒。

人類的召命(human vocation

      • 史蒂文斯深信,信仰是叫人更具人性,使我們更能入世完成人類的普遍召命。史氏反對傳統把人類召命二分為創造諭令(Creation Mandate)及大使命(Great Commission)的非此即彼的思維,認為這導致使命與生命割裂,以及社會行動與傳福音分家及被優次化。史氏提出立約神學,以統合創造、救贖及萬物的終局。66

      • 以立約神學來建構的人類召命是普遍性的,包括三方面。首先是與上帝契合(communion with God, 創一─二),這是個人與神的立約(personal covenant with God);67 第二是建立社群關係(community building, 創一2628、二18;弗五32),這是社群的立約(social covenant),包括兩性的彼此順服、(弗五21222533)、鄰舍的群體(路十2537)及在教會中的上帝之家(太三3335)。終極的群體就是新天新地(啟七9)。68 立約神學的第三部份是與上帝共同治理大地(co-creativity),這是人類創造的召命(creational vocation of humankind)。人類被邀請成為「共同創造者」(co-creators)或「次創造者」(subcreators)。這召命適用於普世人類,並超越信仰界線的基礎性呼召。69

短評

      • 我們見到史氏對召命的分類──個人的、基督徒的、人類的,像一個三層的結婚蛋糕,由聚焦至寬廣,從個別到普遍,從近至遠,彼此關聯,逐層遞進,頗為全面。70 如此,既能避免天主教那種聖職階級化,只有神職人員(如修士、神父(司鐸)才擁有基督徒或個人的召命;亦同時迴避了更正教將召命世俗化的弊病,即是將召命視為個人職業、事業或工作,忘記了那位神聖的呼召者。71 麥格夫對現代的福音主義也有相似的批評。麥氏引述James Davison Hunter的一項名為“Evangelism: The Coming Generations的調查,指出工作已失去宗教改革時期所強調的屬靈及永恆的價值。工作倫理已約化為「為週末已工作」(working for the weekend)。與世俗接觸常常是不被鼓勵的。因此,現代福音主義的危機是變成失去活力、固步自封的基督徒次文化。72

      • 此外,立約神學更是人類召命的主軸,最終使人類成為「共愛者」(co-lovers)。當我們成為上帝的共愛者(co-lovers of God)時,我們經驗契合;在建立社群時,我們成為彼此的愛者(lovers of one another);在共同創造中,我們進入上帝對世界的愛(約三16)。73 余達心在〈對市場經濟之神學反省〉一文中,與史氏的見解不謀而合。余氏說:

      • 「聖經將人放置於生命相互成全、彼此承托的關係中,人絕不是獨立而存的個體,而是生命相連的立約伙伴(covenantal partner)。立約(covenant)不是功能、手段,而是生命成全的目標。人生命的成全乃在人與神、人與人互相契合的境界中方能達至。因此,為自我成全也很巧妙地蘊含著自我限制、自我捨棄以至自我否定的情操。個體的價值是完全肯定的,但其絕對性便受到質疑與否定。因此,基督教對自由的理解也很不同。追求自由不單是追求免受限制,而更是追求一種超越自限而進到承擔、委身的自由,亦即愛的自由。因此,基督教傳統所肯定的社會是個立約的有情群體(covenantal community)。在這群體中,人不再只為一己的私利而努力,而是為愛的最有效的表達而努力。每一個人事業的發展都是一種呼召,是為超越一己的目標而作的回應。」74

      • 余氏的人觀及社會觀以立約為基礎,以職業作呼召為媒介,以愛的實踐為最終目標。這框架不但和應史氏的主張,更對當代已經放任、失衡的市場經濟社會提供道德價值作為制衡、導引,75 可謂指路明燈。

      • 我們已經看見史氏對召命一般性的理解,現在我們再看史氏具體地對職場/商業(marketplace/business)召命/呼召(vocation/calling)的闡釋。這對大部份在職信徒(尤其是商界)更具意義。

      •  

從商乃召命

    • 信徒同樣帶著神的呼召(calling)進入商界。76 蒙召發揮受造物的潛能(創一)。作為文化使命的必然推論,商業活動是履行受造界的管家職份的一部份,使人類在地球留下足跡。77 商業可以創造財富,消弭貧窮,以及提高人類生存品質,從而達成救贖的目的。78 商業可以藉著與神同工而使地球的資源倍增。因為上帝是創造者,祂今天仍然創造新事物;上帝是維繫者(sustainer),祂維持萬事萬物的運行(西一17);上帝是救贖者,我們與祂配搭去整頓、修補及轉化;上帝是成終者(consummator),我們與祂同工去推進人類歷史至美善的終局。79 因此,所有上帝所命定的工作、與神的計劃一致的、並以德行之途完成的,都是上帝所重視的。80

    • 俗世天職既也是神的呼召,它的屬靈價值便不下於傳道人的呼召。各行各業的信徒就是神差派入該行業的帶職「傳道人」。廖炳堂博士提醒我們,信徒一方面要在工作上裝備和投入上像傳道人一樣認真;另一方面切勿只顧在專業上進修,而忽略在神學和職場宣教的裝備上也同樣需要充實。81

1 Paul R.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0), 45-48.

2 史蒂文斯著,顧樂翔譯:《解放平信徒──全民事奉無分聖俗》(香港:啟召創業,2009),頁119121

3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43

4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123

5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60

6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39。史氏引用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的分析。

7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33

8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5960

9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57

10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51

11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3.

12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30

13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3031

14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59. “the essence of God is relational, that God exists in a plurality of distinct persons united in communion.”

15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59-60.

16 R. Paul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Meaning and Motivation for the Marketplace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6), 112.

17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0. “The doctrine of the perichoresis links together in a brilliant way the threeness and the unity, without reducing the threeness to the unity, or dissolving the unity in the threeness.”

18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0.

19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1-62.

20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2. “not in the autocracy of a single ruler but in the democratic community of free people, …., not in an ecclesiastical hierarchy but in a fellowship church”

21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3.

22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3.

23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64.

24 Elmer A. Martens, “The People of God” In Central Themes in Biblical Theology: Mapping Unity In Diversity, ed. Scott J. Hafemann & Paul R. House (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Academic, 2007), 225.

25 華特.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著,梁俊豪譯:《聖經不陌生──與真理深入對話》(香港:學生福音團契,2004),頁52

26 Martens, “The People of God”, 230-31.

27 Martens, “The People of God”, 231-42.

28 Martens, “The People of God”, 242-47.

29 Martens, “The People of God”, 247-49..

30 范榮真著,鍾曉文譯:《上帝宣教之民──再思地方教會的目的》(台北:華神,2005),頁199

31 范榮真:《上帝宣教之民》,頁198199

32 范榮真:《上帝宣教之民》,頁206

33 〈專業主義vs專業精神講座.梁家麟分析傳道專業化危機〉《時代論壇》,200763日,頁3

34 〈專業主義vs專業精神講座.梁家麟分析傳道專業化危機〉,頁3

35 〈專業主義vs專業精神講座.梁家麟分析傳道專業化危機〉,頁3

36 粱家麟:〈 真偽之辨〉《建道通訊》第153期(200810月),頁4

37 特別是指聖經及神學的知識,不是技術性的專業,例如輔導、行政管理等。是專業精神,不是專業主義。

38 〈專業主義vs專業精神講座.梁家麟分析傳道專業化危機〉,頁3

39 〈專業主義vs專業精神講座.梁家麟分析傳道專業化危機〉,頁3

40 史蒂文斯著,陳永財譯:《七日全職信仰》(香港:天道,2003),頁xiv

41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v

42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v

43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iv

44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v

45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iv

46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vii

47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vii

48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xv

49 Donald G. Bloesch, Spirituality Old and NewRecovering Authentic Spiritual Life (Downers Grove, Illinois: IVP academic, 2007), 135.

50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13

51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3

52 廖炳堂:《靈修神學:理論與實踐》(香港:建道基金會,2010),頁290

53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13;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34

54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13;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4

55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13;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7

56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8

57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10

58 史蒂文斯:《七日全職信仰》,頁56

59 Hans Walter Wolff, Anthropology of the Old Testament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74), 223-29.

60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72.

61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0.

62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0.

63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0-82;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1112

64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2-83.

65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3-88;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11

66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89-90.

67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91-93.

68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94-96.

69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97-103; 史蒂文斯:《解放平信徒》,頁11

70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73.

71 福音遍傳世界洛桑委員會(2004:芭提雅,泰國):《青蛙與蜥蜴──市場牧養事工的反思》(香港:基督徒畢業生團契,2008),頁39

72 Alister E. McGrath, Spirituality In An Age of Change: Rediscovering the Spirit of the Reformers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1994), 150.

73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103-4.

74 余達心:《自由與承擔:文化危機與重建的思索》(香港:文藝,2000),頁101102

75 余達心:《自由與承擔:文化危機與重建的思索》,頁103

76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20-21. 史氏認為“vocation”已世俗化為「職業」的意思。他建議用“calling”反映「呼喚」的意思。

77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22-24.

78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29-30.

79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6-7.

80 Stevens, Doing God’s Business, 155-59.

81 廖炳堂:《靈修神學:理論與實踐》,頁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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