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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 Special Topics Theology & Literature 連德恆:從德性倫理讀《卡拉馬佐夫兄弟》
連德恆:從德性倫理讀《卡拉馬佐夫兄弟》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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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1 July 2011 08:37

從德性倫理讀《卡拉馬佐夫兄弟》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連德恆

 

 

1. 引言:

《卡拉馬佐夫兄弟》不單是一本的小說,作者杜夫妥也夫斯基把十九世紀的俄國社會的「大叙事」置於卡拉馬佐夫的家族命運,並和周遭的人和事互動,構成一幅:「那時以色列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士2125的圖畫:啟蒙運動後,理性主義抬頭,地緣文化的影響,主流傳統社會結構人文思想、文化、宗教和價值等被衝擊,多元的新思想天花亂墮,新主流思想未及成形。

小說從很多的「小叙事」構成,作者故事中的不同人物的小叙事,代表多元思想下的不同人物,特別是主角卡拉馬佐夫家族的成員,各自表述不同信仰和價值觀,糾纏在一起,從各人的遭遇和結局,作者作了先知性的前瞻,指出不同思想的命運和其唯一出路。

本文嘗試以侯活士的德性倫理的品格、視界和敘事三方面,去閱讀小說中的卡拉馬佐夫家族成員的小叙事,進入作者建構的當代大叙事,社會從農奴制進入理性主義,人類從聽天尤命到改變掌握萬事的過程進而重塑作者以卡拉馬佐夫家族的小兒子阿遼沙的以信仰建立的德性的品格和視界出路,以與家人不同的踐行,改變和面對人生,並走進現代理性主義世界,甚至是對抗後現代:「因為沒有上帝,一切都可以被容許」自掘墳墓的世界觀,表達基督信仰的最後勝利和盼望,改變人心、人生和社會(宏大叙事)的能力。


2. 杜夫妥也夫斯基和《卡拉馬佐夫兄弟》簡介

杜夫妥也夫斯基是十九世紀世界重要的文學家之一。雖是二百多年前的俄羅斯人,其影響已經超越地域和時空,其文學風格叫後世作家趨之若鶩,作品對人性陰暗面的描述,其影響包括後現代文學始祖奧地利作家卡夫卡和後現代德國哲學家尼采。[1]

除文學的貢獻,其作品的內容框架多元,包括罪、社會的疏離、家庭的破碎、心靈的錯亂和宗教信仰的拒絕等,深入人的精神面貌、靈性和社會性層面。杜夫妥也夫斯基的作品強於在故事中引起正反的對比和對話,更把彷彿地域性的處境擴展普及化和全球化,因此其內在的信仰內容和視角,就可更深層表達和傳遞。[2]

《罪與罰》是明顯以基督信仰的角度寫給信徒,《卡拉馬佐夫兄弟》就明顯寫給處身轉變時代的無神論者。這不單是一本的小說,作者杜夫妥也夫斯基把十九世紀的俄國社會的「大叙事」置於卡拉馬佐夫的家族命運,並和周遭的人和事互動,構成一幅:「那時以色列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士2125的圖畫:啟蒙運動後,理性主義抬頭,地緣文化的影響,主流傳統社會結構人文思想、文化、宗教和價值等被衝擊,多元的新思想天花亂墜,而新主流思想未及成形。


3. 各主要人物的信仰、品德、遭遇和後果及其代表的社會思想。

按小說的名字,故事的主人翁雖應該是卡拉馬佐夫的三兄弟,但實情是其家族的故事。卡拉馬佐夫家族成員理應有位:地主父親,大兒子「米嘉」、二兒子「伊凡」、三兒子「阿遼沙」,然而還應該包括站在暗角的私生子「斯也爾加科夫」。在杜氏的叙事之中,家人之間不單是血緣關係,藉著他們互動和所展現的人生,更是人性和社會價值觀的對比和對話。

單從地主父親的口頭禪:「因為沒有上帝,一切都可以被容許」,就已經可以把其為人和人生完整的交代。他受惠於舊時代的結構性經濟制度,一生衣食無憂,以致他自出生而來,活像一個暴發戶的富二代,生活落,胡天胡地,一生只以自我歡樂為中心。筆者認為作者以這人物,去言喻其整個以東正教為國教的俄國社會,隨着啟蒙運動、自由和理性主義,舖天蓋地的改變了整個社會和人類的價值觀,視上帝而無物擁有財富和充滿物慾主義的墮落。以預言這些人的結局-不明不白的被自己罪所害-被自己的私生子所殺,更禍及下一代杜氏以他暗喻社會放棄以上帝為中心:沒有上帝的生命,自由享樂,自我中心,不辨善惡,今朝有酒今朝醉。結果,只會自毀為害後代,萬劫不復,墮進惡性循環之中。

大兒子米嘉是小說悲劇人物,他的成長是不幸,沒有父愛,走進軍校,受了嚴格的軍訓,成為軍官。但生活卻不知不覺承繼了父親卡拉馬佐夫式墮落,花天酒地,胡天胡帝,但卻欠缺了兩樣父親的特質:錢和審時度世的能力。最後只為了六千元,成了冤大頭,被私生子嫁禍。小說的結尾,米嘉經歷錯判,流放西伯利亞,雖然肉體逃不開牢獄,但他的心軟化,人也清醒,向望穿秋水的未婚妻求寬恕體諒,更明白苦難的意義,歸向上帝。也許這就是作者對大時代中,沒頭沒腦隨波逐流的人的祝福。

二兒子伊凡在作者筆下是啟蒙理性主義的代表。早被父親遺棄,因著良好的教育下成長他的學識和分析力在當時社會漸露頭角。可是,他依然承繼了卡拉馬佐夫的原罪:好色,貪財和放蕩,但以理性和保守主義,世襲性格強壓下去。理性主義只重現世的事,因他表明不信魔鬼不信神。然而,作者為他放置了兩個魔鬼在附近和他辯論,最把他逼瘋:一是靈界的魔鬼,活像莎士比亞「傅士德和魔鬼」的對話一樣,好以迫他承認超自然的存在,另一個是殺死父親的兇手-私生子,私生子控訴伊凡明示暗喻的引導他去殺死父親,好滿足殺死這老不尊期望抹去其污穢三兄弟,更承繼遺產。兩魔鬼正好擊中了他自命理性做人宗旨,接受不了兩個毀謗,即使後者根本是謊言,是私生子蔑造。伊凡信以為真,把自己逼瘋了。作者以的結局,一個比大兒子更苦的結局,比喻理性主義無論如何都只會或鑽進自己的巴別塔中,面對超自然和人解不開的罪性,把人類社會和文化帶進死胡同,而找不到出路。

三兒子好是伊凡的答案。卡拉馬佐夫家族中,只有阿遼沙可以走出原罪惡性循環。他原是修士,深受修院長老愛護和接受了長老一句話「離開修道院,進入人群」,成為跌跌撞撞的力量,走到小說的最後。

阿遼沙是「信仰上帝」的一群,也是作者放置在啟蒙時期對抗「無上帝」的人物。他不以無敵和神聖的姿態出現。長老早已指出他面對家族成員的價值觀時,必會出現衝擊和動搖,特別是伊凡。但長老指出他必需走出去,以堅強的信仰走回來。這也許是作者的信念,他反對修道院式的「自閉式」信仰,認為必須要走進社會形形色色的價值觀之中,才可以堅固信仰,找到回應時代的真理。特別是伊凡的理性主義。

面對父親和兄長的自由主義式墮落,阿遼沙戰勝了所謂「卡拉馬佐夫」墮落的心魔,更轉化成為人與人關係和諧的契機,成為人與人之間復和橋樑。

最後私生子斯也爾加科夫,是小說中最灰暗的,也是最可憐的人物。他不止代表一個惡人,又是無辜,在社會中被壓迫的一羣。他是社會結構中最下層,是被強姦智障女所生的孤兒,被人鄙視。雖他被地主父親安排回家當僕人,也送他到莫斯科學厨。但他卻是在家中沒有身份,社會上沒有認同。也不知道父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最後把他謀殺,以換取自由和金錢,實現開餐館的小小夢想。他是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在農奴制的社會中,期望向上流,深思熟慮鋌而走險,把握時機,賊贓嫁禍。他實在盡得卡拉馬佐夫家族遺傳,特別是審時度勢的能力。

小說的中心就是圍繞這一件謀殺案,私生子謀殺父親,卻嫁禍大兒子米嘉。故事的結尾並不是大團圓,只有以上帝為信仰的小兒子走到最後。這是杜氏的故事陰沉暗的一面,又或者是他對人生最真實的認知。

2. 侯活士德行倫理

當地主父親念兹在兹的說:「因為沒有上帝,一切都可以被容許。」的時候,這不代表了小說中的時空,正是要處理性主義的情景;他在小說中對代表宗教的修院長老面前,依然嬉皮笑臉,甚至以說話和行動褻瀆上帝及其修院,他的褻瀆代表他自己上帝,無視創造天地的,這不折不扣的墜進了侯活士討論視界(vision)的文章[3]中,指控現代的人把自己單方面認知為「演員」和「自我創造者」迷思中一樣,成為對「視界」的一個障礙。什麼是視界呢?這是侯活士的德性倫理三個主要的元素的其中之一。他反對現代倫理學依從人認知自己為以創造者的出發去思考,把倫理樂觀和幼稚地簡化成科學理論一樣,成為「正與反」二元的觀念和「多項選擇題」式的答案選題。因此,侯活士的德性倫理「品格」、「視角」和「敍事」 三方面去從新整理倫理學,更深層的是摒棄理性主義和其把一切普遍化,終極的對抗人「自我」的本體論的老問題。侯活士的品格理倫可追本溯源自亞理士多德、阿奎那、麥金太爾等[4],作為倫理抉擇的基礎,以踐行者(agent)為概念,認為倫理抉擇不在乎一般的義務行為,責任結果,兩難倫理困境,反而重視行動者是誰,即是他的為人如何,而倫理的追求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3. 探討卡拉馬佐夫家族的五個人物作表達的倫理

3.1 品格

杜氏在《卡》的故事中的人物,除了大兒子米嘉之外,其他角色都清楚知道自己追求成為一個怎樣的人。當然,成長背景對每一個角色有某程度的影響,但杜氏的潛台詞和侯活士有異曲同工,就是人(即踐行者)的自由意願,信念和行動成為生命持續的定方位orientation of self[5]。因此,「個人的格是自我決定的道德歷史:人自我決定,有能力和意願去模造周遭的環境,而不被環境因素所管轄。」[6]

《卡》故事中三兄弟(或是四兄弟),的演繹出不同生命和各自心裡的共同「原罪」的迷思,正好是杜氏的品格倫理的演繹:

卡拉馬佐夫家族的地主父親,在其筆下是一個精打細算,機關算盡的人。他清楚追求一個安於逸樂、酒池肉林的人生,人生的各個選擇中,逃避所有的責任,掙脫所有機會成為人生束縛的轉捩點,其人生選擇只在乎長期或短期的自我喜惡安排。故事中其人生的踐行表現了他的「為人」品格。

二兒子伊凡和三兒子阿遼沙表現了「自我決定道德歷史」的分別。兩人都是在母親死後被父親甩掉,在寄養家庭長大,但兩人的品格和人生,甚至後果就有天淵之別。

伊凡自小早熟,深以寄人籬下和以甩掉他的父親為耻。因此無論順逆環境,也期望自力更生並發奮向上,在社會有一番事業。他以無神的信仰,依靠自己的思考和力量,以選擇理性創造或因應命運。因父親的拋棄,即使成長深受養父無私的供養,但心裡無感情,對人並無信任。然而,對人對事,以一個謙謙君子,和智慧的形象出現受人尊重。不過,心裡有鬼,對父親的仇恨,引出了超自然魔鬼和肉身弒父的私生子對他的試探,走火入魔被逼瘋了。杜氏以伊凡選擇的一個道德的歷史,不以他表面上的好行為來厘定他的品格,卻以他對家人的態度,曲線指出他心裡的鬼是他的死穴,是他自己的品格,以自由透過其信念,意向和行動作出「自我踐行」,引出心魔。

阿遼沙卻以「天生天養」的態度,心存感恩的生活。他以正面的思考生命,無論順逆:以至他二十歲的時候毅然回家,與父親生活了一段日子;對人善良和誠懇,令身邊每一個人也喜歡他,包括甩掉他並滿心懷疑的父親。杜氏以阿遼沙的品格,改變身邊每一個人,把懷疑和仇恨成為愛。另外,品格也順理成章叫他和伊凡在信仰走上相反的路。他鄙視無神論,認為無神論的巴別塔不是把人類帶上天上,而是把天堂擲到地上[7],即是永遠不是出路。因,他走進了修院成為修士追求信仰。

雖然,呆了三年,最後修院長老死前再三囑咐他離開修院,以信仰走進社會,好面對生命的順逆,在人羣中追求信仰的真實。杜氏就藉著長老的智慧,衷心相信阿遼沙的品格,有能力創造得自己的道德歷史,在思考和面對人羣之中,為“卡馬佐夫”家庭放蕩的自我中心的原罪和苦難中找到了出路,成為家族的仇恨和原罪走出來,得到救贖,走向光明的生活。這是杜氏描述仁者無懼的品格,終必抓到人間和天上終極的出路和盼望。

不可不提的是私生子,他是伊凡魔性的一部份,有著伊凡在人前的好行為,但借藏殺機的虛偽。一直掙取地主的信任,直至有機會把他殺掉,得到一筆金錢,達到開餐館的目的,並得到自由。背景是成「魔」的借口,甚至是理由,他的品格發展也導致的殺人動機。但杜氏的筆下,他卻自責下自毁。吊詭的是,私生子自殺前也沒有承應罪孽,推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道,在遺言中依然把法律責任推給大兒子米嘉,而心靈的責推給伊凡。品格杜氏筆下,貫徹始終,推卻對他者踐行責任,與心內的內咎分裂。作者並沒有為其心靈和行為掙扎和矛盾著墨,卻在斷層之中,把私生子的惡性定性,惡人只會作惡到底,鎖定了其道德歷史的連貫性。

大兒子米嘉表面上沒有品格上的連貫性,杜氏的筆下是一個不方向,混混沌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而活」的人。他的出現,他行事時好時壞,有時對人憐憫可嘉,有時惺惺作態。彷彿和德性倫理的假設相違,以踐行實難判定其「為人」和「品格」。即使書後他被判流放西伯利亞(和杜氏的人生相近),以其當時已經覺醒的人生,回轉的德性,即使在法律上被判有罪,他內心卻是輕省。相反,米嘉早年擁有軍官的地位,但行為放蕩,完全繼承了卡馬佐夫的「原罪」,但卻在混噩的人生中,沒頭沒腦的對他人施行憐憫。其人生按杜氏把自己流放的西伯利亞的遭遇投射於自己的身上。人的本質就是飄不定,其踐行時好時壞,正如侯氏所指品格不是自我控制或自我創造,大部份時間是依賴踐行者不能直接控制因素,所以品格受感情所影響改變和逆轉。米嘉是四兄弟之中最乎合人性現實的一個,很多時候,人不單靠品格去達致德性的完全,還有其它的元素。

杜氏有意在四兄弟之間的不同和相自然同的背景,向讀者敍述背景品格道德歷史之間沒有因果從關係。

3.2 視界

侯活士指道德的生活,最好以「美學」去類比如何觀察和思考所有行動和決定。而道德上如何脫離對妄想的幻像,擺脫一些恆常的試探並虛假的安慰,包括自憐,憤怒,妄態和失望[8]。這就是一種視界品格,是一種對自己他者和世界的真理視界,一種持續邁進和更新的視界[9]

視界是「袪己」unselfing),即去除人的自我膨脹和私慾,罪中的我是不斷的尋求自愛,將「所愛」的他人和事物視作自我延伸的部份。視界就因此集中於真實世界的偶發性和個別性。

卡拉馬佐夫的原罪就是不斷尋求自愛和自我膨脹,把他人視作自我所屬,隨己喜惡。地主父親極度自愛,對人甚至對太太和四個孩子「之則來,之則去」,每一個人都視作生活的工具,隨手牽來,用完即棄。單從他對四個兒子全無責任知。甚至他的自的視界即使被所有人咒罵鄙視也無關重要視而不見,因為他只關注一己之樂。只要不妨礙他的自我感覺良好,什麼也沒有所謂。杜氏筆下的地主,是侯氏自戀視角的代表。換句說話,卡拉馬佐夫的原罪是一種視界式的罪。除了阿遼沙之外,三個兒子都不知不覺從父親那邊承繼或學習了自戀的視界。

大兒子生活放蕩,酒色財氣,重視自我感覺良好,以至拋棄未婚妻並和父親爭情人,爭風吃醋。杜氏好像把其父親的視界完全「送給他」,以至其行為和道德選擇和父親極為相似,甚至可算重蹈覆轍。

二兒子伊凡生活雖然相對檢點,成為社會中的一個薄有名氣的知識分子,其「卡式視界」把父親的無神論發揚光大,從個人的層次發展至啟蒙運動後的理性主義,從行事為人至寫作行文,有意無意把個人自由主義發揮到淋漓盡致。但父親一樣只獨來獨往,沒有朋友,甚至相依為命的弟弟阿遼沙,也是「揮之則去」的「自我延伸」,用完則棄。然而,其「卡式自戀」是更深層,即使表面對父親必恭必敬,但內裡深處卻恨之入骨,以其惡名昭彰為恥,以生在「卡式原罪」為遺憾。

正如前文,杜氏的筆下,私生子把伊凡內心的表面化,兩人的視界相同。小說中描述指兩人同聲同,有著共同的品格。私生子一直對身邊人以禮相讓,大家對他甚有好感,認為他是一個戇直青年,連地主對他沒有防禦,留下被殺的伏筆。然而,他心裡的仇恨和伊凡一樣,地主是阻礙其自身發展之人,在農奴制下沒有自由,難以發展自己的事業;伊凡卻因地主父親的惡名昭彰,自慚形穢,有礙其於社會名聲發展。就因這視界,命案最後也發生,私生子畏罪自殺,伊凡咎由自取心魔逼瘋了。

三兒子雖然理應承傳「卡式視界」,但杜氏的筆下明顯沒有,他擁有侯活士「祛己」的道德視界,他祛己近乎懦弱的品格,導致他每每與為人設想關注他人需要,忘卻自己的缺失,以至身體每一個人都喜歡他,包括卡拉馬佐夫家族以至陌生的河邊小朋友,至修院德高望重的長老。然而,他與家族不同的視界,免疫於「卡式視界」是不無理由,因為阿遼沙的敘事和他們不一樣。因此,透過敘事訓練的視界,踐行起來在杜氏的筆下有美好的結果,並完成試探和苦難問題的挑戰。

敘事

侯活士指敘事與踐行者的視界是息息相關,道德生命的基礎在於社群的敘事,敘事訓練視界,以一種特別的方式觀看和注視現實。其敘事觀分為三方面-自我、世界和上帝[10]。三者雖然看似互不相干,卻必需互相依賴認識其中一方面。自我的敘事就是個人獨特的生命故事從開始至結束,道出生命的歷史演化,過往和現在是怎樣的人,並自從外在思考敘事的身份。兩者拼構成一個穩定、連貫性的敘事,自我也是一個自主、自決和具認知性的主體,具有決定能力的踐行者[11]。另外,自我的敘事意識至自己是歷史存有的特有形式[12]。換言之,個人的敘事必受所處的空和歷史承傳的影嚮。上帝的敘事已經在以色列歷史和耶穌生平中啟示,也即是上帝拯救的故事[13]。作為基督信仰的信徒,影嚮著自我的敘事踐行者的視界。

阿遼沙和其他的家族成員生存在共同的歷史時空中,那一個從農奴制進入現代理性主義的社會,這個時空提供視界衍生自我的膨脹,膨脹上帝的敘事被摒棄或忽視,元的敘事下自我和歷史,自我就無限擴大佔據自我附近的歷史敘事。地主父親不斷以自己的金錢的能力去控制身邊的人的敘事,達到自己的喜惡享樂生活;大兒子擁有父親的傾向,但卻沒有金錢做能力,只挖空心思從父親那裡得到財產。二兒子期望自我敘事影嚮公共社會的敘事,名成利就,萬人景仰。私生子擁有以上各位的一部份,謀殺地主的敘事,和大兒子一樣;期望建立一間獨一無二的餐館,名成利就,與二兒子一樣。以上各人刻意以當時社會無神論去切斷上帝敘事(即上帝的道德倫理)對自我膨脹抗衡,阿遼沙處於這個歷史時空中,更擁有著卡拉馬佐夫的原罪敘事,卻以上帝的敘事去完整自己的人生。

杜氏筆下的阿遼沙對上帝的敘事懷疑,特別尊敬修道院長老離世,信仰社群性敘事,對其自我減少影嚮的時候。作者特別安排伊凡所代表的無神理性主義敘事與之對話,不單代表其個人對上帝敘事的掙扎,更代表十八世紀俄羅斯社會對上帝的敘事懷疑和準備離棄的態度和狀況。

杜氏以理性實証主義去反思上帝的敘事,以「無辜的孩子,為什麼有苦難?」的問題去挑戰阿遼沙的視界和品格。這確實曾經動搖過其敘事的觀念,並且有試探(Temptation)去考驗其品格。不過,他以當時的品格,沒有踐行出來,保守了自己。為了苦難的問題,作者特別安排一段故事,與一班萍水相逢的小朋友經歷生老病死的敘事,以自我敘事和一班小朋友一起經歷的群體敘事,去體會上帝苦難敘事的過程,一個無辜天真的小朋友生老病死的學習旅程雖然,整個卡垃馬佐夫的小說阿遼沙小朋友走過苦難故事,彷彿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杜氏以敘事為阿遼沙提供了一個視界,去堅固上帝敘事對其影嚮;正如約伯記中,上帝給約伯經歷敘事,提供了同一個堅固信仰的視界,一個超越理性實証主義,以實証主義去解決問題的方式,卻經驗感受明白上帝的敘事,讓敘事豐富踐行者的視界和品格。這一個循環成聖的過程,提高了約伯或阿遼沙的德性。就是侯活士所提出循環,上帝使人成聖(sanctification)的工作,轉化踐行者的品格,並且學習「看」這個世界是一個基督拯救的世界[14]

不得不提,小說的結尾,杜氏藉著阿遼沙在因病去世的小朋友的墳頭,與小朋友的道別話,更是侯活士成聖觀的另一個解說:

「……要知道,最高的精神力量,在今後的生活中對身心最有益的感受,莫過於某種美好的回憶,……,關於你們的教育問題,人們經向你們談起。而某一段從童年時代保留下來的美好而神聖的回憶或許是最好的教育。如果能帶著很多這樣的回憶走向生活,這個人便可終生得救,即使只有一段美好的回憶,留在我們心中,有朝一日它也會有助於我們得救[15]。」

阿遼沙經過苦難思考,杜氏沒有為讀者提供德性如何昇華的敘述。反而,家族的危機之中:父親死了、大哥被錯誤流放西伯利亞、二哥瘋了失去意識的時候,站出來繼續照顧他們,為他們盡力的生活和奔走。吊詭的是,作者在這個場景之中,表達了追求自由的終局:除了阿遼沙,所有家族成員都是曾經努力的自我膨脹去追逐自由,最後卻困在不同的不自由之中,生老病死在和牢獄之中。

只有阿遼沙在整部小說之中,以其品格,視界和敘事去踐行「與他者同在」的自由,在經歷苦難思考之先,一直「為他」的宗旨與所有人生相遇的人物相處。因此,神憎鬼厭的卡拉馬佐夫家庭之中,人人都樂意與他在一起,甚至那個自我中心的地主父親也是一樣,在人際關係的張力之中,阿遼沙是自由,以至認識那一班陌生的小朋友一起經歷苦難思考解答。

侯活士認為人們經常把自由和行動聯繫一起,但「為他」品格才是自由[16]。《卡拉馬佐夫兄弟》也表達了同樣的看法,只要參與阿遼沙「為他」和其他人的自由和結局,就知一二。阿遼沙以生命和踐行去信靠尋找上帝,讓上帝的敘事,終極給出(ultimate given)的上帝轉化視界和品格,以致他在故事,不停的為人去奔走和服務,表面上他看似沒有「為所卻為」的行動自由,沒有金錢,知識和地位帶來的自由,但他卻在歷史偶發性事件中走過,衝擊中堅持到最後,和其家族成員作了一個強烈的對比。

4. 結論

上帝是那位終極給出ultimate given的敘事,以這敘事成為我們品格並自由的基礎。阿遼沙小說末了的自白中也有類似的說話:

「剛才郭亞立(一位小朋友)說他願為全人類獻身,或許將來我們會嘲笑那生些像他這樣說話的人……不,我不該發笑,這太不應該了,因為這是不能拿來取笑!」[17]

這是阿遼沙整個小說中常被嘲笑的目標,也許是作者特意留下德性自由的寫照

然而,在不斷嘲笑,甚至被旁人對抗的,「為他」的道德踐行之中,侯活士指出按著這上帝的敘事,安心信靠祂作為我們自由的基礎,透過成為那些延續耶穌故事的人員,展開了人生冒險的旅程,在途上不斷學習和踐行,以此為自己德性生命必須的營養,繼續在地上延續基督生命的故事,成為自由之源[18]。自啟蒙運動後世人一直追求的自由,《卡拉馬佐夫兄弟》的結局,藉阿遼沙要以過去的敘事,從上帝而來的視界,信仰的品格走出去,離開父親的城市,面對更廣闊的人生和冒險,正如他在小說的初期,被敬愛神聖的修院長老差派他離開修院,進入啟蒙後理性主義抬頭的大時代一樣,以德性進入人群,影響社會


書目:

1. 杜夫妥也夫斯基著,榮在德譯。《卡拉馬佐夫兄弟》。上海:譯文,2009

2. 杜斯妥也夫斯基著,楊惠君譯。杜斯妥也夫斯基福音書臺北:商周, 2002

3. 曹偉彤著。《敘事與倫理:後自由敘事神學賞析》。香港:浸信會神學院,2005

4. 曹偉彤著。《人性與德性:由重現真人性到重尋德性倫理》。香港:浸信會神學院,2005

5. 鄭順佳著。《天理人情:基督教倫理解碼》。香港:三聯,2005

6. Panichas, George Andrew. The burden of vision: Dostoevskys spiritual art. Grand Rapids, Mich.: W. B. Eerdmans Pub. Co., 1977

7. William, Rowan. Dostoevsky: language, faith and fiction. London: Continuum, 2009

8. Dostoevsky and the Christian tradition. Cambridge, UK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2008

9. Scanlan, James P. , Dostoevsky the thinker.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2

10. Hauerwas, Stanley, Vision and virtue: essays in Christian ethical reflection. Notre Dame, Ind.: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11. Hauerwas, Stanley, Character and the Christian life: a study in theological ethics. Notre Dame, Ind.: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期刊:

1. Panichas, George A., The Spiritual Art of Dostoevsky. St Vladimirs Seminary Quarterly (ns 2 no.4 Fall 1958): p.20-36

2. Idinopulos, Thomas A. Cruel sensuality and obedience to authority: a reflection on Dostoevskys theology of evil and the limited God. Encounter (64.3 2003): p.247 257

3. Barineau, R. Maurice., The triumph of ethics over Doubt: Dostoevskys the Karamazov. Christianity and Literature (vol. 43, Nos. 3-4 Spring Summer 1994): p.375 392

4. Delasanta, Rodney., Dostoevsky Also Nods. First Thing (January 2002): p.35-39

5. Webb., Dostoevsky and Christian Agnosticism. The Iliff Review (27 no.2 Spr 1970): p.31-39

6. Namli, Elena, Stuggling with reason Dostoevsky as moral theologian. Studia Theologica (63, 2009): p.197-216

7. Wood, Ralph C. Dostoevsky on Evil as a Perversion of Personhood: A reading of Ivan Karamazov and the Grand Inquisitor:. Perspectives in religious studies (26 no. 3 Fall 1999): p. 331-348

8. Stoeber, Michael. Dostoevskys Devil: The Will to Power. The Journal of Religion (74 no.1 Jan 1994): p.26-44



[1] 杜斯妥也夫斯基著,楊惠君譯。杜斯妥也夫斯基福音書臺北:商周, 2002。頁8

[2] Pattison, George & Thompson, D enning, Introduction: Reading Dostoevsky religiously, Dostoevsky and the Christian tradition. (Cambridge, UK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2008) P.1

[3] Hauerwas, Stanley. Vision and virtue: essay in Christian ethical reflection. (Notre Dame, Ind: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P.2

[4] 曹偉彤著,敘事與倫理》。(香港:浸神,2005) 104

[5] Hauerwas, Stanley. Vision and virtue: essay in Christian ethical reflection. (Notre Dame, Ind: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62

[6] 曹偉彤著,敘事與倫理》。(香港:浸神,2005) 107

[7]杜夫妥也夫斯基著,榮在德譯。《卡拉馬佐夫兄弟》(上海:譯文,2009)24

[8] Hauerwas, Stanley. Vision and virtue: essay in Christian ethical reflection. (Notre Dame, Ind: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P.67

[9] 侯活士著,紀榮智譯。和平的國度》。(香港:基道,2010) 51

[10] 侯活士著。和平的國度》。51

[11] 曹偉彤著,敘事與倫理》。(香港:浸神,2005) 116

[12] 侯活士著,和平的國度》。54

[13] 曹偉彤著,敘事與倫理116

[14] Hauerwas, Stanley. Vision and virtue: essay in Christian ethical reflection. (Notre Dame, Ind: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P.67

[15] 杜夫妥也夫斯基著,榮在德譯。《卡拉馬佐夫兄弟》(上海:譯文,2009)906

[16] 侯活士著,紀榮智譯。和平的國度》。(香港:基道,2010) 76-79

[17] 杜夫妥也夫斯基著《卡拉馬佐夫兄弟》907

[18] 侯活士著和平的國度》。79

 

 

 

 

Last Updated on Friday, 01 July 2011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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