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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儀: 從本篤會規第七章《論謙遜》中看「我」,失去還是得著?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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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24 January 2014 13:58

從本篤會規第七章《論謙遜》中看「我」,失去還是得著?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李美儀

引言:

誘發筆者研究此題目的原因是筆者欣賞本篤就當時社會局面嘗試建構出一種個人在集體中的操練,並且嘗試將沙漠教父所提倡的個人修道主義調和到一個較溫和或具發展力的集體修道方法。然而,筆者在閱讀本篤會規的第七章《論謙遜》時,內心不其然產生一個疑問,在操練這種謙遜的階梯上,人的順服與謙遜是否令自己漸漸失去「我」,修道中所強調的達到神的面前,這是否一種「無我」的狀況? 還是一個惟能藉此得著「我」的途徑? 故此,筆者盼望能夠透過是次,專注在「尋找我」這個課題上淺談來辨清此操練的價值,希望能為筆者及讀者帶來操練之期盼。

) 《本篤會規》概述

聖本篤 (St. Benedict of Nursia, 480 - 547) 被籲為是西方修道傳統的殿基者。本篤於羅馬受教育,而當時社會正處於變革的動盪時期,帝國的行政體制趨於瓦解,社會經濟蕭條,秩序混亂,權力與財富敗壞教會內部,以致支離破碎,神職人員又驕橫淫亂,即使是本篤,他也承認在年輕時曾過著腐敗的生活。[1] 然而,經歷反思,他決意不再隨波逐流,故毅然離開羅馬到阿布魯齊山中的一個山洞中,實行嚴格的自我克制的操練。後來,本篤將這套修道模式改變,將它組織起來,建立當時的集體修道方法,興起修道院,建立《會規》,對當時及日後的修道院制度產生巨大的影響,成為修道院制定會規的藍本與參照。[2]

《本篤會規》是參照亞大納西有關東方修道生活的著作,並且受著若望賈先所寫成的《隱院規章》和《會談錄》的內容、奧古斯丁及巴西流的兩個有關修道傳統所影響,[3] 本篤再加而調整、整合,並且有計劃和規劃性地透過《本篤會規》表達出來,故此與賈先的不盡相同。[4] 不過亦有後世學者認為《本篤會規》是源於南意大利的《導師會規》 (The Rule of the Master)[5]

《本篤會規》包括四個主要部份,第一部份是序幕 (prologue)及第一至七章的內容,本篤在序幕中表達整個信息的基礎,邀請每個信徒要跟隨神的呼召去遵行修道生活,而頭七章則表達出《會規》的框架,包括修道院院長的職責,說明修道靈修是包括有勞動,聽命、靜默和謙遜。第二部份包括第八章至二十章,指出禮儀式的禱告以及其神學性與其應用性的元素,本篤認為修道者應全心投入每日的三個重要的活動:禮儀的祈禱、選誦及勞動。[6] 第三部份包括第二十一章至六十七章,它概述共同生活 (common life) 的架構及實踐,帶出集體生活上的操練。於最後一部份,則包括餘下的六章,本篤重申修道生活的基本神學理念,特別強調「愛」在修道生活中的重要性及角色。[7]

事實上,本篤在《會規》中強調出修道生活的必要性,號召每個修道者都要通過順從院長逐漸操練「聆聽」及「順從」的功課。除此以外,本篤將修道生活描述為一種必須日夜從事的「靈性工藝」,而修道院則是出產的工場。倘若有人犯罪,則必須要向靈性的父告解思想內所隱藏的罪惡。[8] 不過,要正式進入修道院前,必須驗證他的意圖是否嚴肅,並且特意設置障礙難阻,以考證他的堅毅,整個考查為期一年,同時,藉著長期的驗證,讓有意進院者熟悉《會規》的內容。若能通過考查,他必須宣誓,本篤透過這個過程能夠過濾出擁有堅決心志的人。[9] 另外,本篤非常重視修道院的管理,而權力全下放在院長的手中,然而,本篤亦重申院長是擔當父親及老師的角色,所有的權柄都是來自並且代表基督而已。故此,院長成為修道院中順服的主要對象,不過,修道者實際所順服的是在上的神。[10] 若有人違犯《會規》,按年齡作出不同的懲處,而當中最嚴重的是被逐出修道院。至於日常生活,本篤希望各人的修道生活不被打擾,故此修道者與外界隔絕,而彼此間亦不能交談,只有院長能夠與外來的客人來往。修道者必須每天定時勞動,避免閒懶,因為這正是靈魂的敵人,而工作作為一個經濟活動,成為修道者生存的重要來源。[11]

可見,《本篤會規》強調修道在集體中的進行,然而,依然將個人的修道操練作為核心,標示著個人的所有行為,包括對內心與外在的嚴格要求,而第七章《論謙遜》更加是整個《會規》的核心價值,筆者將簡述本篤如何論「謙遜」。

) 本篤論「謙遜」

「謙遜」(Humility) 是《本篤會規》中篇幅最長的一章,它取材自賈先所寫的「謙遜十項標記」,[12]「謙遜」一字在全《本篤會規》中出現七十一次之多,可見,它成為本篤要傳遞的核心信息。[13] 本篤以十二個階梯 (Twelve Ladder) 呈現操練的各個方向,然而,有趣的是,除第一及第十二階梯互相有進階的關連外,[14] 其他階梯之間的關係並不真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進階」操練,人不須達成第個階梯才可以進入第三階梯。此外,這並不應理解為一種指示或者慣例,本篤用「階梯」似乎只是一個吸引並富有推動性的用語,擴展其操練之範疇,多於能實際反映出它們之間的真正關係。[15] 相反,若從其內容所見,不難發現它傾向屬於一個具有「說明性」(descriptive) 的守則,簡明精準地描述出人如何作才算是「謙遜」。[16] 所以,它們之間是相互關連,或能相輔相成,且互相影響,但並非互相制衡,因此筆者認為將它譯作「謙遜的十二個類別」較為恰當。

謙遜的十二個類別包括:第一類:敬畏神;第二類:放棄自己的私意;第三類:服從;第四類:完全的服從;第五類:承認自己的罪過;第六類:接受末位;第七類:消滅自尊心;第八類:遵照修道院中的一切規則;第九類:靜默;第十類:抑制笑聲;第十一類:在言語中保留;第十二類:態度謙虛。[17] 從這分類的主題所見,本篤所指的「謙遜」是包含察覺人身邊所發生的事物,察覺對上帝的依靠,以及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結連與互動。然而,執行者如何理解這一切的導引並不應理解為一種「指示」? 事實上,本篤並不是只停在指示的層面上,它所描述的包括更深的意義,若非個人內在的心意同時更新,永遠達不到本篤所說的「謙遜」,故此,「謙遜」的操練不僅從人出發,更應說明為從人的心出發,正如箴言所說:「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四23)

Humility(謙遜) 本來的字根是來自「腐殖質」(humus),與地土有密切的關係,形容人「實實在在」,不會疏遠或否定他原本的出處,接納自己的本質和承認自己的本相。[18] 因此,本篤認為「謙遜」像管理靈魂的大法律,若要上升且到達神的面前,人必須謙卑。不僅如此,被管理的靈魂使整個身體都被管治,故此身體都是屈服在它的法律下,才算完全平衡及穩定,這樣「謙遜」就愈增長,內部更趨完善,並能自然展現於外在行為中。[19] 因此,筆者認為若人真的明白「謙遜」並付諸實行,「謙遜」不單充滿人的心靈,它更像血液運行全身一般,能夠充滿整個身體,帶有煥發更新的能力,以使人無論身處何處,面對神或面對人,這種更新都能自然流露,「謙遜」成為他的常態,並帶出豐富的果效。不只如此,在本篤看來「謙遜」能夠使心與行為、內與外完全成為「一」,成為內外一致的人。[20]

此外,本篤認為「謙遜」是「順從」的同伴 (companion),也是它的果子 (fruit)[21] 這種概念盡顯在整本《會規》當中,而在《論謙遜》中更處處看到「順從」與「謙遜」那不可分的關係。故此,其一的存在,就能知另一必然同時存在,且互相輝映,彼此才得完滿。誠然,人的順從並不足而換取神的恩典與愛,只是神將我們那不完美的順從(imperfect obedience) 當成若它是完美而已 (if it were perfect),以及透過衪的愛子去蓋過人那滿有瑕疵的工作。[22]

本篤接著更表達出,「謙遜」的果子就是「神完備的愛」(perfect love of God),這愛能驅走我們對神的懼怕。[23] 這樣說法顯出有趣之處,《論謙遜》中的第一類別講述人「順從」的表達就是必須對神產生畏懼 (fear to God),這是「謙遜」的表徵,而「謙遜」所結的果子,就是得著「神的愛」,而這「愛」能夠帶走其他懼怕。換言之,筆者理解本篤所認為的「謙遜」就像能令整個轉化生效的重要元素,原來只有「懼怕神」能帶出出自神那股巨大的能力幫信衪的人驅走「所有懼怕」。[24]

然而,筆者在此也上產生一種疑問,在這「順從」與「謙遜」之下,本篤如何看「我」在當中的應處的位置? 「我」究竟要如何配合,才能夠真正實行「謙遜」?

) 論《論謙遜》中的「我」

在《論謙遜》中的「我」,不論是對人的謙遜,或者是對神的謙遜態度,事實上,人實行的動機最終都是朝向神。即使修道者所順從的對象是人,然而,他之所以順從都因著愛神的緣故,「愛」成為人謙遜要達到的目的,同時,也是向前努力的動力。[25] 而「我」是如何自處於這個操練中? 本篤強調要放棄「自我的意願」(own will),就是排除任何外間,包括神的權威所作的自我決定的意願,[26] 完全遵行神的旨意。像「倒空自己」,又像一種「自我抹去」(self-effacing) 的動作,承認自己是無用之僕,自視不如別人等。[27] 還有,它也是一種「自我意願和自我中心的根絕」 (eradication of self-will and self centeredness) 的決定。[28] 顯然,本篤所指的不僅是承認自己是眾人之末和最卑賤的,他引用詩廿二章6節「但我是蟲不是人被眾人羞辱被百姓藐視」作為一個例子說明我們應有的自視程度,[29] 事實上,他要表達出一種「徹底的棄絕」,他認為「謙遜」就是人看自己為價值低。似乎本篤之所以要自己對「我」有這樣的理解或作出這樣的行動,必然有一個目的。因此,本篤並沒有停在這裡,他給予大家看到出路,他引用詩篇一一九篇71節「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可見,本篤指出這種對「我」的棄絕,並不是一個決定而已,更是一個起始點,人還必須繼續走過接下來的路程,這就是引領人從一個「假我」,然後經過一輪痛苦的「自我認出」(self-recognition) 過程,然後進入「正當看己」(self-righteous) 的自我觀,就是承認自己是一個罪人,自己的有限,這個難辛的過程是能聆聽上帝的唯一途徑。可見,不論是降卑,還是棄絕自己的意願,這都是那些懂得真實地評估自我價值的人才做到。同時,僅透過這樣,人才能夠真實地相信神。因為若人對自己的「存在」有錯謬的理解,即看不見當看的「我」,便會對神的工作產生相對錯誤的詮釋,以致未能夠認知每個人在神的全盤計劃中那不可缺少的重要性,結果產生自己未能配合善工的付出與行動。[30]

所以,本篤認為在不斷向上帝方向升高或靠近的同時,這個「我」並不真的減退,相反只有在基督裡才能夠找到這個「我」。這是一個整全的修道內省的軌道,就是一個從對崇高的自己產生的錯誤觸感,然後經過一個痛苦自我尋索,再回到真實的自己[31] 「謙遜」是能夠使人對於現實獲得「更新」的體會,愈操練,就愈能滲入「真實的層面」,恍然領悟原來自己既不是世界的中心(not the centre of the world),連成為人自己的中心也不配。(not even yourself the centre of yourself)。綜觀而看,本篤並非關注在「自我領會」(self-realization)上,相反是要人追求一種「自我的卓越」(self-transcendence)的目標,更像耶穌的生命。同時,在本篤的主張看來,放棄自己的意願並沒有對人的靈魂造成損害,相反它以使人結出有果效的成長。[32] 況且,人只有站在這個位置才能盛載神的恩典,所以「謙遜」可以被理解為一種盛載恩典、救贖大工的容器,就是人願意讓神運行心中成就衪美意的行動。[33]

以上所見,對本篤而論,「謙遜」是幫助我們認知自己不能單靠自己,這是一種「接受人性」 (acceptance of one’s own humanity),讓人有機會洞察內在的真實,這不是要自我否定自己的不配、有限,而是在一個神的光照下,進入一個積極的層面上,就是進入自我發現 (self-discovery) 的境地,成為一種人完全回頭和內外改造不可少的原動力,同時,亦是人「存在」的應有狀態,並且一切的「德行」的內在因素。以致人的全部革新,直至達到聖德的高峰。[34] 故此,不論是承認自己的過犯,放下自己的意願,並且朝向神的方向,全都是藉著這些,助人知道自己是誰,還有更願意開放自己去接受成長的歷煉。[35]

總結以上,在《論謙遜》中,無可否認,本篤所指人放棄「我」或是所稱為發現「真正的我 / 本來的我」都是為的是得著神。然而,究竟在繼續在這「謙遜」梯子攀升時,「我」是否真的不會漸漸退去? 「我」依舊是原本「我」嗎?

) 分析在《論謙遜》中的「我」,失去還是得著?

事實上,屬靈的旅程是幫助我們成為完全的人,這也是神要我們所變成的。[36] 然而,這完全的人是本來的「我」? 根據尼撒大貴格利的說法,基督徒的德性生活是基於耶穌位格之中的品性,衪是基督徒「自我」來源之一。追隨耶穌的生活是耶穌不間斷地向著「自我」的重新成形,而「自我」面向上帝的行程就是一種永不停息的過程,而站在耶穌基督裡面就是自我之「存有」。[37] 同時,正因神是道成肉身的神,衪是每個人最完全的身份,衪充分表達何謂「我」,令到人能從「不真實的我」或那膚淺的個人認知上進到人本相之最深層面,而「自我的存」就從「耶穌的存有」生出 (own being grows out of Being) [38] 故此,筆者認為既然本篤認為那種「自我抹去」為的是更來到神的跟前,以及那「自我意願的根絕」能夠盛載神的意願,就得像行在神的道路上,這種效法跟從的過程是能夠讓人與基督一同尋找真正的自我存在和身份。這種「徹底的捨棄」能達至「徹底的尋索」。

這種被命為「捨棄」的過程,實際上未必是真正的捨棄,筆者認為這只能算是一種「揭發」,人藉著來到神的面前,揭發自己對「我」所認知的實質上不是本來的「我」(「我」本是罪人),比起那種人靠自己對自我的認知,相信這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只能透過在神裡的光照才得發現真正的「我」。接著跟隨便是一種「脫變」(conversion) 的過程,是觸及人的身、心、靈完整的層面,故此,本篤在「謙遜」的操練上,人也要走過這種痛苦的順從,以致接觸那個對於人來說是陌生的自己,就是揭發那個有限的「我」,[39] 以致影響行為,並且最終目標是達到內與外的合一與自然流露。 顯然,「我」在這裡並沒有失去,「揭發」幫助人發現「假我」,就是那個人的驕傲,以致我們未能讓神的恩典注入的障礙物。[40] 然後對此作出「根絕、抹去」。因此,在本篤看來,我們相信神是透過聖靈的工作,在人的生命中動工,人在不輕意地活像神的形象,是一個成聖的過程,像加爾文所定義為是一個「再次成為人」(becoming human again) 的過程。如此一來,就像本篤所講,無論在任何地方,面對何人,我們不再隱藏自己的本相,認知自己的本相才是真正的「謙遜」,可見,在「謙遜」中的「我」仍然存有,[41] 而這才是原本的「我」。

另外,「人性走在屬靈的路上」與「人的靈性走在這人性的路上」應該是相等和同樣重要,更可說是相輔相成。任何一種宗教或追求靈性的方法會導致人減少或增加甚或脫離人性都是危險的。故此,靈性的追求應該是為了人能夠變得更像「一個人」。[42] 不過,我們要如何理解人放棄自己的意願? 當人不行自己的意願時,這個「我」還是「我」嗎? 事實上本篤認為當人要朝向一個方向時 (turning to),他必須從一個方向轉身離開 (turning away),但關注點是前者。而他認為這種轉向是人從一個「適切的意願 /個人的意願」 (voluntas propria , proper will, i.e. self-will, one’s will) 轉變到「共同意願」 (voluntas communis, common will)。然而,當我們與基督聯合之後,我們的意願就完全結合在一起 (fully integrated) 故此,我們信主的人就擁有這「共同意願」。[43] 可見,本篤所指出的重點是人要達致得著更進深的意願層次時,就是一種「聯合」,並沒有意圖逼使捨棄人本身的意願。既是這樣,人的意願如何與神的意願聯合?

舉一例子,正如本篤在《論謙遜》的第一類別上所言,「他必定持續地監管自己要對付肉體及心靈上的惡,並且拒絕肉體的情慾 (He must continually guard himself against all sins of body and spirit, and deny himself the fleshly lusts) [44] 在整章中處處可見一個關鍵,本篤帶出人應當知道神是全知的神,也應該對此產生畏懼,以致人去作出監管自己有機會犯罪的意圖。這種監管,對筆者而言,正像在表達對神的意願的「同意」,意思是人的意願往往令人奔向滅亡的路而不自知,然而,敬畏神,這種「謙遜」的行為,讓人能夠察覺上帝的「好」,發覺自己的罪性,促使人的意願漸漸產生變化,自動逃離原本自己的意願 (abrenuntians / go away from one’s own will / self will),迎向神的心意,漸漸被神所調整。[45] 故此,這種「我」已盛載神的意願,我的意願仍舊是屬於人的選擇,然而本質卻變更了。或者有捨棄,但更貼切的是人的意願「自願的轉化」,或「自動的轉化」了。本篤所指離開本來的意願,是那還未自願轉化的意願。正如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的禱告,他一開始求父拿走苦杯,後來他順服至願意說出按父的心意成就。可見,耶穌作為道成肉身的人,曾經也經歷過如何轉化。只有「順從」能帶領我們完成與神那種神秘的契合,再者,「謙遜」成為《本篤會規》的核心價值是因為這代表著修道者過著一種順從的生活,對於高度的自律及團契操練,這是不可少的元素。因此,本篤強調不僅只是離開「我的意願」,因為若只有離開,並沒有轉向,「我」的確是真正失去。因此我們朝向「誰」成為更重要的關鍵,唯有這樣我們才不會真正失去自己的意願,而有能力轉化它,更新「我的意願」。

此外,David Benner 對「轉化」(transformation)有一個很精彩的解述。他形容當人要去「轉化」,人並不是「自我消除」(elimination of ego),而是一種「自我中心的降服」(surrender of egocentricity)。然而,當人沒有強壯的「自我」時,人是不能夠在此作出轉化。當人的「自我意願」呈獻給「神的意願」時 (when the ego-will submits to God’s will)人就會得著新生命。就像加拉太書二章20節形容:「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 神的兒子而活、他是愛我、為我捨己。」這正和應以上所述,人首先需要發現真正的我 (原本的我),是一個不配的罪人,因著敬畏神,降服於神,來到神的面前得著神完美的愛,人的價值、被接納的認知建立在基督的愛中,這樣才讓人有能力地進入轉化的過程,並且願意選擇基督的意願,受著神的帶領,讓基督活在心中。[46] 所以,《本篤會規》就像一個能打擊已癱瘓的「失真」 (combat such paralyzing distortions),重新在修道的生活中修復「人格」(personhood)的經驗。[47] 因此,人在操練「謙遜」的過程中,若說人失去「我」,更恰當的形容是人甘願離開這個「我」,然後重新建立另一個與基督聯合的「我」,或許是「捨」才能「得」的選擇。所以,對本篤來說,「謙遜」並不在於是否有「失去」,重點在於我們是否已得著與基督聯合的「我」。

總結以上,「謙遜」的操練並沒有為我們提供一個邁向完美人生的藍圖,它所為我們提供的只是一個開啟心靈的籲匙,讓這個「我」能夠在自由及愛中成長,並且一生在這個操練中不斷進行,因為除了人子,世上沒有一人是完美的。這個旅程彷彿在離開一個「我」的沙漠,去到綠葉如蔭的蒙福生命,以致我們從此享受著富有新的屬靈質素的生命。[48] 而事實上,人在「謙遜」的階梯上是不斷努力達至以上的「我」直至見主面。[49] 然而,無論過去於修道院內,甚或應用於現在的實際群體內,究竟從「謙遜」中得著「我」,對於群體有何影響?

在《論謙遜》的最後一個類別:「態度謙虛」表達出一種「謙遜」已滲透全人的狀況,縱使本篤在當中仍提醒信徒,這種「謙遜」並不是代表著人已經達至圓滿,相反,他指出人會不斷在神的面前承認自己是罪人,不配抬頭望向主。況且,當人從中對「我」有深切的體會,他清楚自己的恩賜與實際的能力,在這謙遜的操練下,他認知自己對群體的責任,他主動地將擁有的獻上,因為真正的「謙遜」並不使人意志薄弱或膽小懼怕。他更明白當向上帝求什麼,也知道自己一切都在於他。此外,「謙遜」使人認知別人的能力,而且接納別人運用其恩賜參與在工作當中,他不會覺得受著威脅或感到不安全,同時,藉著彼此服事,互相學習,於整個群體有益。[50] 而亞奎那更於其後延伸《本篤會規》的內容,亞奎那進一步強調「謙遜」中的「人」(humanity of humility),他認為敬畏神對於人對 「自我認識」 (self-knowledge)、「自我檢視」 (self-appraisal)、「適當的自我愛護」(appropriate self-love) 有莫大的貢獻。最後,這衍生出是「謙遜」漸漸培養人成為一個更好的公民 (social being),驅使他為群體傾出他持有的。若然破滅「謙遜」的操練,即同時破碎社會公義和大眾利益。故此,「謙遜」讓人可以配合所有事情上的法令,建立和諧的社群,並且支撐著人類的群體。[51]

因此,從歷史看來,本篤當時所面對的是一個腐敗不堪的社會,社會中無所事事者甚多,不少無家可歸者卻視修道院為一個避難所,當時的主教則利用修道院的形式去管理社會。透過美好的屬靈操練,實際的勞動,對社會作出影響,帶來更新,而修院內的誦讀,更為當時瀕臨毀滅的羅馬拉丁文化保存下來。故此,本篤建立出一套與東方修道主義截然不同的修道方法,他不是要遠離社會,相反,他要透過基督的傳統同化社會,對於當時社會產生極大影響。[52] 可見,正因修道院在當時社會的角色與地位,《本篤會規》就像「濁」世中的一股「清泉」。「謙遜」的操練更加成為眾人同心朝向更新的重要一環。今天,縱使沒多信徒過著修道生活,或者它被視為不合時宜,不過,筆者亦深信「謙遜」之操練是劃破時空的屬靈素質,在教會中需要重新復興,建構一個內裡素質更堅定的屬靈國度,對抗撒旦的工,以致對今世社會上產生具影響力的果效。

) 總結

透過以上的淺論,筆者發覺縱使在今天的基督教界中,已經少有修道院的操練。然而,內裡所蘊含那種屬靈的操練與根基確實適切亙古萬世的信徒,故此,筆者尤對今次所討論的「謙遜」甚有覺醒。本篤所帶出的「謙遜」並不是一種「無我」的境地,他所強調的是一種「更新的狀態」,這種給予自由選擇的捨棄與跟從,是一種「愛」的表達。再者,筆者認為這是今日基督徒迫切需要操練的屬靈品格,因為這顆心才幫助信徒活出與蒙召身份相稱的生活,更是效法主重要根基。因此,盼望此次專文能對日後在牧養的路上有所推動與啟思,並須省悟必須對自己屬靈生活時常進行有行動的檢視。

~ 8300

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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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rkse, Wil. The Rule of Benedict for Beginners – Spirituality for Daily Life, US: Liturgical Press,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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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run, Anselm. Benedict of Nursia – His Message for Today, US: Liturgical Press, 2006.

- Kardong, Terrence G. Benedict’s Rule –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US: The Liturgical Press, 1996.

- Meisel, Antony C., Mastro, M.L. The Rule of St. Benedict, US: Doubleday, 1975.

- Okholm, Dennis.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US: Brazos Press,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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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亞平著。《修道院的變遷》。北京:東方出版社,1998

-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 石敏敏、章雪富著。《古典基督教思想的自我觀念》北京:中國社會神學出版社,2010

- 香港公教真理學會譯。《天主教靈修學史》香港:香港公教真理學會,1991

- 黃克鑣著。〈本篤及其會規的靈修觀〉。《神學論集》170 (2011)

 



[1] 香港公教真理學會譯:《天主教靈修學史》(香港:香港公教真理學會,1991)。頁94

[2] 王亞平著:《修道院的變遷》(北京:東方出版社,1998),頁11。黃克鑣著:〈本篤及其會規的靈修觀〉《神學論集》第170期,2011年。頁487-490

[3] 黃克鑣著:〈本篤及其會規的靈修觀〉。頁487-492

[4]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頁139

[5]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頁152

[6] 香港公教真理學會譯:《天主教靈修學史》。頁97

[7]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London: Darton, Longman and Todd Ltd, 1998) ,p.20-21.

[8]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頁140

[9]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頁146

[10]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頁142-144

[11] 瑪里琳鄧恩著:石敏敏譯:《修道主義的興起-從沙漠教父到中世紀早期》,頁148-149

[12] 黃克鑣著:〈本篤及其會規的靈修觀〉。頁502

[13]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p.56. Wil, Derkse, A Blessed Life – Benedictine Guidelines for Those Who Long for Good Days (US:Liturgical Press, 2009), p. 30.

[14]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US: Brazos Press, 2007) ,p.71.

[15]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p.56.

[16]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p.71.

[17] Marechaux, Bernard D著:侯景文譯:《聖本篤的身世會規及靈修》(香港:熙篤會神樂院,1980),頁103-123

[18] Michael, Casey, Truthful Living: Saint. Benedict’s Teaching on Humility (St. Bebe's Publications, 1999), P.9.

[19] Marechaux, Bernard D著:侯景文譯:《聖本篤的身世會規及靈修》,頁82

[20]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p.58. Marechaux, Bernard D著:侯景文譯:《聖本篤的身世會規及靈修》,頁123

[21]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p.56.

[22]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 p.73.

[23]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p.58.

[24] Terrence G.., Kardong, Benedict’s Rule –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US: The Liturgical Press, 1996), p.139.

[25] 黃克鑣著:〈本篤及其會規的靈修觀〉,頁503

[26] Terrence G.., Kardong, Benedict’s Rule –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p.142.

[27] Wil, Derkse, A Blessed Life – Benedictine Guidelines for Those Who Long for Good Days, p. 32.

[28]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p.72.

[29] Marechaux, Bernard D著:侯景文譯:《聖本篤的身世會規及靈修》,頁116

[30]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p.72-75.

[31] Philip, Sheldrake, Prayer and Community – The Benedictine Tradition. p.54-57.

[32] Wil, Derkse, A Blessed Life – Benedictine Guidelines for Those Who Long for Good Days, P. 39.

[33]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 p.74.

[34] Marechaux, Bernard D著:侯景文譯:《聖本篤的身世會規及靈修》,頁81

[35] Wil, Derkse, A Blessed Life – Benedictine Guidelines for Those Who Long for Good Days, p. 36-37, 42.

[36] David G., Benner. Soulful Spirituality – Becoming Fully Alive and Deeply Human (US: Brazos Press, 2011), p.4.

[37] 石敏敏、章雪富著:《古典基督教思想的自我觀念》(北京:中國社會神學出版社,2010)

[38] Abbaye, De Scourmont, “Identity with Christ: Modeling Our Lives on RB72”, Cistercian Studies Quarterly, Vol. 45 Issue 1 (2010), p.16.

[39] Abbaye, De Scourmont, “Identity with Christ: Modeling Our Lives on RB72”, p.17.

[40] Mary M., Keys, “Humility and Greatness of Soul”, Perspectives on Political Science, Vol 37, No. 4 (Fall 2008), p. 219.

[41]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p.76-77.

[42] David G., Benner. Soulful Spirituality – Becoming Fully Alive and Deeply Human., p.4.

[43] M. Basil, Pennington, Listen with Your Heart – Spiritual Living with The Rule of Saint Benedict (US: Paraclete Press, 2007) , p.34-35.

[44] Antony C., Meisel, M.L., Mastro, The Rule of St. Benedict ( US: Doubleday, 1975), p.57.

[45] M. Basil, Pennington, Listen with Your Heart – Spiritual Living with The Rule of Saint Benedict, p.34-35.

[46] David G., Benner. Soulful Spirituality – Becoming Fully Alive and Deeply Human, p.64-65.

[47] Alexander, Faludy, “In defence of personhood: St Benedict and postmodernity”, Contact,  No.151 (2006), p.8.

[48] Wil, Derkse, A Blessed Life – Benedictine Guidelines for Those Who Long for Good Days, p.49.

[49]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p.80.

[50] Dennis, Okholm, Monk Habits for Everyday People – Benedictine Spirituality for Protestants, p.78.

[51] Mary M., Keys, “Humility and Greatness of Soul”, p. 219.

[52]王亞平著:《修道院的變遷》,頁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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