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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建基: 路德律法觀和倫理應用:戲劇叙事進路 PDF Print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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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18 October 2014 17:18

路德律法觀和倫理應用:戲劇叙事進路

推介人:郭鴻標博士
作者:嚴建基

引言

筆者以「路德律法觀和倫理應用:戲劇叙事進路」爲研習主題,是受Bernd Wannenwetsch和阿爾托依茲(Paul Altaus/阿氏)的著作啓發。[1]Wannenwetsch在他的專文指出律法在舊、新約的意義,及基督徒如何靠基督活出律法的真義。他更建議從戲劇叙事(dramatic-narrative)進路,分析路德的創世記註釋,理解律法在救贖歷史創世階段的呈現(becoming of)。阿氏强調律法和福音是上帝的道之兩重形式向人顯現,兩者在救贖史不同階段發揮作用。人墮落之前能歡愉地行動,服從和滿足律法。但人墮落後,律法成爲控訴的工具,他們必須倚靠基督,藉祂的聖靈,在末世徹底完滿律法。

「路德律法觀」指筆者通過宗教改革家路德對新、舊約正典救贖歷史內容的詮釋建構路德的(Lutheran,即按路德思想的)教義,而筆者會聚焦跟律法有關的教義。「倫理應用」指筆者從路德有關律法的教義,引申行爲對與錯(right and wrong)的觀念。[2]戲劇叙事進路」是指參考D. Yeago整合H. U. von Balthasar的神學,用戲劇叙事觀點,建構教義和作倫理應用。[3]簡單而言,就是筆者通過路德註釋聖經的一手和二手資料,運用戲劇叙事進路建構路德的教義和引申倫理應用。

因爲路德關於律法的聖經詮釋,繼承保羅在羅馬書呼應創世記的記叙,[4]勾畫出基督教救贖歷史,因此筆者在第一、二部分解釋創世記和羅馬書「律法」的字義,以及保羅所闡述律法作爲救贖歷史的內容。在第三部分,筆者會整合Wannenwetsch和阿氏的論述,即律法對路德而言,超越它的字義和作爲救贖歷史內容和素材,是為詮釋救贖歷史的工具。 在第四部分,筆者深入研習路德對創世記第一至五章的註釋(英譯本),[5]尤其是他對創造、人墮落叙事的詮釋,用以評析第三部分,筆者所歸納Wannenwetsch和阿氏的論述,即路德把律法視爲詮釋工具的觀點。在第五、六部分,筆者運用Yeagovon Balthasar戲劇叙事進路,從路德對創世、墮落的詮釋,建構路德的律法觀;視現今基督徒爲路德律法框架的實踐者,分析他們可以如何從路德的律法觀,引申行爲對與錯(right and wrong)的觀念。

一)律法作爲聖經用字

參考阿爾托依茲所演繹的路德神學,「律法」是上帝的道,道的內容包括人應該崇拜上帝、愛鄰舍。這是內住在人裏面理性的光,自人墮落以來被人的罪遮蔽,所以上帝通過摩西向以色列人頒布成文的律法,提醒人們上帝的道。[6]筆者選擇創二十六5,是因爲當中的用字,多方面展現律法這方面的涵義:

עֵ֕קֶב אֲשֶׁר־שָׁמַ֥ע אַבְרָהָ֖ם בְּקֹלִ֑י וַיִּשְׁמֹר֙ מִשְׁמַרְתִּ֔י מִצְוֹתַ֖י חֻקּוֹתַ֥י וְתוֹרֹתָֽי׃

這節經文的和合本翻譯是「都因亞伯拉罕聽從我的話、遵守我的吩咐和我的命令、律例、法度」。 שָׁמַע(聽從)上帝的קוֹל(話)是本節重要的片語;另一個重要的片語是שָׁמַר(遵守)上帝的מִשְׁמֶ֫רֶת(吩咐)、מִצְוָה(命令)、חֻקָּה(律例)、תּוֹרָה(法度)。作者强調上帝所說的一切,亞伯拉罕都遵守。[7]

保羅在羅馬書用νόμος表達律法,例如羅二12

Ὅσοι γὰρ ἀνόμως ἥμαρτον, ἀνόμως καὶ ἀπολοῦνται, καὶ ὅσοι ἐν νόμῳ ἥμαρτον, διὰ νόμου κριθήσονται·

這節經文的和合本翻譯是「凡沒有律法犯了罪的也必不按律法滅亡凡在律法以下犯了罪的也必按律法受審判」。按照Liddell and Scottνόμος在古典希臘文學中,其中一個意思是law[8]按羅二12的處境,是指猶太人遵守的成文律法。[9]「律法」廣義是指上帝對人所有的吩咐,在新、舊約救贖歷史對讀處境,是指猶太人的成文律法。

二)律法作爲救贖歷史內容

上帝在創造之時,主動跟亞當、夏娃建立關係。上帝創造亞當、夏娃,供應他們的生活,跟他們建立關係,[10]筆者稱之爲「創造、受造關係」。在這段關係裏,上帝命令他們不吃分辨善惡樹的果子,是爲了他們的好處,這是愛的表達。[11]亞當、夏娃如何回應上帝呢?他們要遵守祂的命令(廣義的守律法)。羅馬書進一步指出,相信上帝就是順從上帝,不信就是罪,亞當和夏娃違反上帝的律法(廣義而言),因爲他們不信上帝,卻相信可以在上帝吩咐的智慧以外,找到快樂。[12]由此可見,相信上帝就會聽從祂的吩咐,就是守律法。正如上部分提到創二十六5,作者用這麽多詞語,强調上帝所說的一切話,亞伯拉罕都有遵守。亞伯拉罕如何遵守呢?就是對上帝有信心,使他所行的都符合後來上帝藉著摩西頒布成文律法;律法確實是寫在亞伯拉罕的心版上(耶三十一33),由上帝向他本人直接啓示。作者在這裏表達一個重要的事實,如何可以遵守摩西宣布的律法,就是要像亞伯拉罕一樣對上帝有信心。[13]

保羅則引用亞當和墮落的叙述,論述基督是第二個亞當,因爲最終的順服,救人類脫離第一個亞當不順服上帝攘成的惡果(羅五)。[14]創世記叙事的主人翁在新約時代由教會群體延續,這些主人翁的行爲是信徒的榜樣,新約常引用的經文是創十五6,亞伯蘭信因著信,得耶和華稱爲義;其後的挪亞、亞伯、亞伯蘭,因著信,且有因信而來的行爲,得以持守律法的要求。保羅以此證明信心的重要,雅各則以此證明信心要表現在行爲。[15]基督降生後,人通過相信基督,被祂救贖,貫徹舊約時代以來憑信滿足律法要求的原則。基督十架的救贖工作,終極地、一次過救贖所有憑信心成爲上帝子民的人,基督徒因爲聖靈內住的緣故,如果他們行在聖靈中,也被聖靈帶領的話,他們取悅上帝。人憑怎樣成爲上帝的子民這課題,從上帝在創造之始、經過亞伯拉罕、西奈之約、新的約,及至基督完全的救贖,都離不開「信心」這條件。新約聖經的末世講論具體表達憑信心而滿足律法的最終果效,就是在上帝最終審判之時,名字寫在「羊羔的生命册上」。

三)路德視律法爲詮釋救贖歷史工具

Wannenwetsch和阿爾托依茲都指出,路德有利用律法的概念詮釋救贖歷史。但他運用這概念的時候,超越了它的字義和作爲救贖歷史的內容和素材,成爲詮釋救贖歷史的工具。路德認同律法是上帝的道,向人表明的意志(will),包括人應該崇拜上帝、愛鄰舍,這個是律法在救贖歷史中一致的內容。[16]基於以上內容,Wannenwetsch進一步認爲路德從基督論詮釋律法,即基督在世關於律法的教導,以至基督事件成就律法,表明律法的本義。阿氏解釋,路德認爲上帝賦予律法之目的是使人過美善的生命,作爲生命的教義和道。律法在救贖歷史的處境,描述亞當受造本來的狀態,以及在終末時達至的狀態。[17]歸納以上分析,筆者認爲律法是詮釋救贖歷史工具,本質是上帝的道,祂的話語其一功能就是表達上帝對救贖歷史不變之目的。此目的之內容是上帝的道所表明祂的意志,就是愛神、愛人,由道成肉身的基督展現,是亞當受造本來的、也是終末達至的狀態。

Wannenwetsch指,路德認爲十誡當中的第一誡是其它律法、以至之後教義的源頭;第一誡目的,是要求人真正信靠上帝。因此信心,即人敬畏、愛和相信上帝高過一切,就能滿足第一誡,也包括其它律法的要求。[18]阿氏指,路德認爲律法最重要的是十誡當中的第一誡,要求人呼求上帝爲唯一的主宰,尋求拯救。[19]筆者歸納這是律法另外功能,本質是上帝的道,可以在成文誡命展現,作爲人達至救贖歷史目的之指標point of reference)。這個指標表達人多大程度(信心)、如何通過信心達至救贖歷史目的,因此所指涉、表達的意義,隨著人在不同處境而變化。但要注意的是,變化的非律法本質、內容,而是對人在不同處境的意義。例如律法這個指標,在人墮落前是「使人歡愉的樂事」,反映人相信、依靠上帝;在人墮落後是「控訴人的條文」,反映人的不信。

四)路德創世記註釋與「律法作詮釋工具」觀點

筆者深入研習路德對創世記第一至五章的註釋(英譯本),[20]尤其是他對創造、人墮落叙事的詮釋,用以評析上部分,筆者所歸納Wannenwetsch和阿爾托依茲的觀點。首先,筆者分析路德的註釋,分辨他對創造、墮落叙事的一手詮釋,是否和如何支持「律法作詮釋工具」觀點。

筆者在上部分歸納,律法的本質是上帝的道,祂的話語其一功能就是表達上帝對救贖歷史不變之目的。此目的之內容就是愛神、愛人,由道成肉身的基督展現,是亞當受造本來的、也是終末達至的狀態。創一26記載:「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裏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和合本)路德把這節經文詮釋爲上帝表達祂對人獨特的計劃和護理(providence)。這獨特之處在於人擁有上帝的形象,有肉體和屬靈的部分,在肉體生命完結之後,會進入永恒、屬靈的生命。[21]按照亞里士多德的目的論(teleology),目的是事情必然朝向移動的方向。[22]筆者認爲路德把永恒的屬靈生命詮釋爲上帝對救贖歷史一致之目的,因爲他把救贖歷史隨後後人的命運,詮釋爲朝著永恒的發展。即使人墮落之後,雖然面對死亡,但可以因爲相信基督而重生,迎接同樣永恒的屬靈生命。[23]

筆者在上部分也歸納,律法另外功能,作爲人達至救贖歷史目的之指標point of reference)。例如律法這個指標,在人墮落前是「使人歡愉的樂事」,反映人相信、依靠上帝;在人墮落後是「控訴人的條文」,反映人的不信。創二16-17記載:「耶和華神吩咐他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喫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喫因為你喫的日子必定死。」(和合本)路德詮釋該經文,認爲上帝在始祖墮落前後頒布的律法不同。墮落前,律法就是上帝命令亞當不吃分辨善惡樹的果子,要求他要有外在敬拜和服從上帝的行爲,他本來歡喜地聽命。墮落後,律法就如保羅所言,是針對不義的人,人更加因爲違反律法遭上帝懲罰,厭惡祂。[24]

綜合以上分析,筆者認爲路德對創造、墮落叙事的一手詮釋,支持Wannenwetsch和阿氏「律法作詮釋工具」觀點。即是路德在詮釋時運用律法作詮釋工具,表達在救贖歷史中人本質的改變(從原義變爲原罪)和關鍵事件(他視墮落爲歷史而非寓言)。[25]雖然如此,路德的創造、墮落一手詮釋也顯示「詮釋工具」觀點的不足。Wannenwetsch和阿氏關注新、舊約救贖歷史中,人論的課題。他們描述,路德理解救贖歷史時,針對人類的應然(ought)狀態,即完全聽從上帝、滿足律法(律法表達上帝的目的)。以墮落事件爲分水嶺,人的本質從原來的義,處於應然狀態,變爲有罪狀態(律法作指標控訴人),要通過救恩回到應然狀態。筆者認爲不足之處有二。

首先,偏重人本質改變的結果(罪性),忽略過程(墮落叙事本身)。例如阿氏在他的《馬丁路德神學》,論到路德詮釋救贖史的時候,零碎地徵引路德釋經著作,從而闡述「律法」的概念,沒有詳細討論每段叙事本身及路德的詮釋 [26]第二,偏重救恩解决原罪的叙事,以律法與福音的互補作架構,一面倒徵引路德詮釋創世記和羅馬書,卻忽略人受造擁有原義的叙事。[27]「詮釋工具」觀點不足之處會影響路德律法觀的建構,筆者會在下部分討論。

五)以戲劇叙事進路建構路德律法觀

按照教會歷史和當代福音派的認信,教條(doctrine)是關乎神學主題的信念或教導,教義(dogma)則是跟據上帝從聖經啓示,得普世教會(ecclesiastical)認許的教條。[28] 「路德律法觀」指筆者通過路德對救贖歷史的詮釋,考慮正典(合理的解經和聖經神學)和普世教會信經(最少、必要符合的規範)建構有關律法的教義。

首先,Wannenwetsch和阿爾托依茲的觀點偏重人本質改變的結果而忽略過程,律法作爲詮釋工具,定義(to qualify)人在救贖歷史某階段的特質:人墮落前是義的,人墮落後是有罪的。以這種觀點建構教義,會傾向把救贖歷史約化(to reduce)成各角色、事件、概念,例如「人」、「墮落」、「原罪」等,因而意味從處境抽離、陳述式(propositional)的教義。第二,他們的觀點也聚焦律法與福音的互補,即救恩解决原罪的叙事,卻忽略人受造擁有原義的叙事。此觀點傾向從救恩論、律法與福音的分析框架,建構教義,忽略創造論和救恩論的連續性,排拒了律法、福音以外的分析框架。以此建構的路德律法觀,典型表達如下:人是罪人,不能靠己守律法,且受律法指控;因此人需要救恩,才滿足律法的要求。

筆者探討如何用戲劇叙事進路,從路德對救贖歷史的詮釋,針對Wannenwetsch和阿氏詮釋觀點的不足,建構有關律法的教義。D. Yeago整合H. U. von Balthasar的神學,指出戲劇叙事包括角色、情節、主題這三部分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歷史性實在(historical reality),且受制於結局denouement),使整個故事合成爲有意義、一致的整體。[29]戲劇叙事有三個特徵:一)故事結局不受角色、情節、主題影響;二)角色、情節、主題只有指向結局發展;三)往結局的指向,仍給角色、情節、主題留有一定的獨立、重要性。[30]

先討論戲劇叙事進路,如何克服Wannenwetsch和阿氏詮釋救贖歷史不足之處。首先,Wannenwetsch和阿氏的詮釋偏重叙事片段的結果,例如人的本質被定義爲有罪;戲劇叙事卻重視叙事過程,個別角色、情節、主題有一定的獨立、重要性。上帝最先給亞當的,是最原始、單純的聖道、敬拜和宗教,完全不用宰牛焚香的禮儀。上帝只想他讚美、感謝祂,以祂爲樂和不吃那禁果。經文說吃了那果子必死。這裏證明上帝頒布律法給亞當。也證明了亞當被造是無罪、義的。那時沒有罪因爲上帝沒有製造罪。如果亞當服從命令的話,他會永遠不死。因此,樂園所有其它樹木受造是爲了幫助他和維持他的肉身生命完美。亞當在無罪的狀態,身體沒有缺陷,也不用經過死亡被轉化到屬靈和永恒生命。[31]正如路德認爲上帝命令不可吃禁果時,把亞當放在一個可以選擇順從或叛逆的位置。[32]

第二,前者的詮釋聚焦律法與福音的互補,偏重救恩解决原罪的叙事;後者則不會倚重某些叙事內容,所有內容都朝向同一個結局,就是上帝對救贖歷史的目的,完全愛祂、滿足律法要求。上帝造人特別的地方在於祂表達人受造是出於祂特別的計劃和護理(providence)。人擁有上帝的形象,最特別的地方就是未墮落的亞當跟他的後裔除了肉體的部分,也有屬靈的部分,在肉體生命完結之後,會進入永恒、屬靈的生命。亞當擁有上帝的形象,因此他認識上帝,也相信祂的美善(goodness),而他也過一個完全屬神(godly)的人。他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且滿足上帝賜他的恩惠,享受肉體和之後永恒的屬靈生命。[33]人墮落之後,死亡的威脅、情慾等佔據人心,人的惡還包括厭惡上帝、褻瀆祂等道德敗壞,這一切顯示失去上帝的形象。但現在,福音已經帶來該形象的恢復。因爲我們通過信心重生,活在永生盼望中,人作爲新受造物(new creature)的形象由福音在現世開始恢復,但不能在肉身的生命完全恢復,而這個形象終末聖父的國度完全恢復。[34]

Wannenwetsch和阿氏詮釋救贖歷史不足的兩點,在建構教義的時候會引申出相應的缺點,戲劇叙事進路同樣能補救那些缺點。首先,他們傾向引申出從處境抽離、命題式(propositional)的教義。戲劇叙事卻强調聖經啓示救贖歷史的歷史性實在,人與人、人與神在時間和空間當中相遇。上文舉例,前者建構的路德律法觀:人是罪人,不能靠己守律法,且受律法指控;因此人需要救恩,才滿足律法的要求。而後者會是這樣:始祖不順從上帝,之後人不能順從祂,祂成文命令反映人對祂的叛逆;因此人需要相信耶穌的救恩,才做到上帝對救贖歷史的目的。第二,Wannenwetsch和阿氏忽略創造論和救恩論的連續性,戲劇叙事卻針對整個救贖歷史叙事的一致性。前者集中以「律法與福音」爲救贖歷史的分析框架。後者指出,戲劇叙事跟「律法與福音」推論(syllogism)的一致性不同。「律法與福音」是基於演繹法(deduction),即固定的前設;戲劇叙事則基於故事的結局,有自由發揮、驚喜的空間。筆者認爲,戲劇叙事進路以人最終完全愛上帝、滿足律法爲「結局」。這樣會有更大彈性,以「結局」爲目的按不同叙事內容,建構教義。例如,「律法與福音」推論以原罪爲出發點(point of departure),律法跟罪一體兩面,律法是福音的前提和肇始,福音是針對有罪的人,爲了他們的拯救。[35]戲劇叙事卻以人最終的屬靈狀態爲目的,參考路德,可以不以原罪,而以原義爲出發點,律法跟敬拜一體兩面,福音是爲了使人恢復原來的義、對上帝的敬拜,最終進入上帝爲未犯罪亞當所預備的屬靈生命。[36]

六)以戲劇叙事進路作倫理應用

「倫理應用」指筆者從路德有關律法的教義,引申行爲對與錯的觀念。戲劇叙事的目的論(teleological)傾向,[37]即故事朝向一個結局,和故事的歷史性實在爲倫理應用提供了洞見。[38]

筆者提出,從教義引申對與錯的觀念,需要把倫理實踐者,即現今的基督徒,跟教義,並聖經所記載救贖歷史,放在同一救贖歷史的歷史性實在(historical reality)去衡量。即現今的基督徒,跟路德、保羅、亞當,活在同一段救贖歷史,跟上帝有實際的互動,朝向末世,所有信徒完全愛上帝、滿足律法要求,過完全屬靈的生活。筆者認爲這是適當的神學資源,用以在教會教導與牧養。當代基督新教有學者認爲,教會通過群體生活塑造信徒的德行,這個過程包括重述和慶賀救贖歷史(叙事),尤其聚焦耶穌基督作榜樣。[39]而這種塑造正正基於救贖歷史的實在,包括主耶穌在歷史中爲現在的信徒而作的事。信徒相信主耶穌滿足了律法的要求,仿效祂過成聖的生活,參與在同一段救贖歷史實在當中。這就是基督教德行倫理與倫理群體的塑造,能有效抗衡現今香港教會,有些信徒視信仰爲個人選擇和修爲,忽略被群體塑造和對群體負責。

筆者認爲戲劇叙事進路也幫助現在的基督徒,對自己的身份、行動和神學意義,即相應叙事的角色、情節、主題,保持開放態度,敏銳身處的倫理處境,而非拘泥陳述式教義的演繹(deductive)意義。例如有基督徒說謊。通過命題式教義演繹,可能會得出一個結論,就是「他違犯不可作假見證的律法規定」。戲劇叙事觀點,會注意基督徒的倫理處境,瞭解他「說謊」背後的身份、行動和神學意義,最後以末世屬靈生活的視野,即朝向救贖歷史的結局(denouement),釐清他應該作的倫理抉擇。倫理處境每次不同,且會改變,當中人物身份、行動和神學意義有著流動關係(dynamics)。例如一個處境是,一位信徒任職建築承辦商雇員,知道雇主在投標的時候私下跟其它承辦商議定價錢,雇主要求他對此保密。筆者認爲牧者的角色,就是幫助該信徒明白自己作爲基督徒和雇員身份的不同和矛盾。作爲基督徒,必須誠實(不可作假見證),政府官員過問的時候不可以說謊隱瞞,但作雇員有責任聽從雇主吩咐。戲劇叙事進路不會把這兩個身份及所引申的倫理决定對立,作非此則彼的取捨,而是以末世屬靈生活的視野釐清他應該作的倫理抉擇。而牧者按此進路,不會抽離處境,用命題式的教義評斷該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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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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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Wannenwetsch, “Luther’s Moral Theology,” in D. Mckim ed.,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Martin Luther (Cambridge: CUP, 2003), 120-35; 阿爾托依茲著,段琦、孫善玲譯:《馬丁路德神學》(新竹:中華信義神學院,1999),頁343-62

[2] J. Fieser (University of Tennessee at Martin), “Ethics in Internet Encyclopaedia of Philosophy”< http://www.iep.utm.edu/ethics> (accessed 10 March 2014).

[3] D. Yeago, “Gnosticism, Antinomianism, and Reformation Theology: Reflections on the Costs of a Construal,” Pro Ecclesia vol. II (1): 37-49; D. Yeago, “Literature in the Drama of Nature and Grace: Hans Urs von Balthasar’s Paradigm for a Theology of Culture”, Renascence, Winter 96, vol 48: 94-109; D. Yeago, “Martin Luther on Grace, Law and Moral Life. Prolegomena to an Ecumenical Discussion of Veritatis Splendor,” The Thomist 62 (1998), 163-91.

[4] Wannenwetsch, “Luther’s Moral Theology,” 126; 阿爾托依茲:《馬丁路德神學》,頁347-48

[5] M. Luther, Luther’s Works: Lectures on Genesis Chapters 1-5, ed. J. Pelikan, trans. G. Schick (Saint Louis: Concordia Publishing House, 1987).

[6] 阿爾托依茲:《馬丁路德神學》,頁343-44

[7] 鄺炳釗:《天道聖經註釋:創世記(卷三)》(香港:天道,1999),頁345

[8] Liddell and Scott, An Intermediate Greek-English Lexicon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889).

[9] 鮑會園:《天道聖經註釋:羅馬書》(香港:天道,1991)。

[10] Thomas R. Schreiner, “The Commands of God,” in Central Themes in Biblical Theology: Mapping Unity in Diversity, eds. Scott J. Hafemann and Paul R. House (Grand Rapids, MI: Baker Academic, 2007), 68.

[11]Ibid.

[12]羅一5;十六26;十四23

[13]鄺炳釗:《天道聖經註釋:創世記(卷三)》,頁345

[14]溫漢著,尹妙珍譯:《舊約文學與神學:五經》(香港﹕天道,2008),頁49

[15]同上,頁86;羅四922;加三6;雅二23

[16]Wannenwetsch, “Luther’s Moral Theology,” 121; 阿爾托依茲:《馬丁路德神學》,頁343-44

[17]阿爾托依茲:《馬丁路德神學》,頁345-46

[18]Wannenwetsch, “Luther’s Moral Theology,” 122-23.

[19]阿爾托依茲:《馬丁路德神學》,頁362

[20]Luther, Lectures on Genesis Chapters 1-5.

[21]Ibid., 56.

[22]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II.4.

[23]Luther, Lectures on Genesis Chapters 1-5, 56, 57, 64.

[24]Ibid., 109, 114.

[25]Ibid., 93, 113, 114.

[26]阿爾托依茲:《馬丁路德神學》,頁344-348

[27]同上,頁348-362

[28]M. Erickson, The Concise Dictionary of Christian Theology (Wheaton, IL: Crossway Books, 2001), 52; W. Elwell, Evangelical Dictionary of Theology (Grand Rapids, Mich.: Carlisle, Cumbria, U.K.: Baker Academic; Paternoster Press, 2001) 350.

[29]Yeago, “Literature in the Drama of Nature and Grace,”97, 98.

[30]Ibid.

[31]Luther, Lectures on Genesis Chapters 1-5, 106, 110.

[32]Ibid., 111.

[33]Luther, Lectures on Genesis Chapters 1-5, 56, 62, 63.

[34]Ibid., 64, 65.

[35]阿爾托依茲著:《馬丁路德神學》,頁343-62

[36]Luther, Lectures on Genesis Chapters 1-5, 56-181.

[37]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II.4.

[38]Yeago, “Literature in the Drama of Nature and Grace,”97, 98.

[39]G. Stassen & D. Gushee, Kingdom Ethics: Following Jesus in Contemporary Context (Downers Grove, III.: InterVarsity Press, 2003), 52,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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